第1章 第1章

收拢思绪,乌游雪将手从变冷的水中拎出,尾指轻轻划过水面,激起细细的波纹。

她起身抱着被子回床,躺下歇息,为孤注一掷养精蓄锐。

申时二刻,乌游雪转醒,用完晚膳,喝尽汤药,她问:“都办妥当了?”

白葵点头。

“替我梳妆吧。”

先帝小殓这日,朝时起,皇子皇女以及众嫔从西华门哭到灵堂前,晡时是最后一次。

乌游雪虽是后宫一员,但因先帝一事,乌游雪只能在申时三刻去吊丧。

解铃还须系铃人,乌游雪要生,就必须见太后,但太后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是以,只有趁这次吊丧赌一把,希冀能碰上太后。为此,乌游雪须得贿赂看守的宫人,打点好一切,这样她才能提前出去。

梳毕,乌游雪换上素服,再披上一件发旧斗篷,发仅用一支素色簪子绾住。

彼时,外头的雪小了很多,白葵撑伞扶着乌游雪出门。

一出来,乌游雪的肌肤便被冻得通红,眼中被雪帘覆盖。

乌游雪匆匆扫一眼,遂提步朝殡宫而去。

宫室毗邻仁寿宫,处在东边,行至东宫时,宫道上停着一座轿辇,顶部装饰素纱,车舆墙壁萦绕龙纹绣样。

低华而矜贵。

乌游雪心一慌,忙不迭退后,低头欠身,身后的白葵收伞,跪地不语。

白雪如漫天飞絮,零落的雪花落在乌游雪的青丝上、肩膀上,以及素服表面,还有些许消融在她的后颈上,后颈徐徐变红。

人与辇相隔距离不远,却如天堑,昭示乌游雪与辇中人天差地别的身份。

常公公觑乌游雪一眼,然后躬身凑到车帘前,小声道:“皇上,该起驾了。”

辇舆内,谢嘉澜正襟危坐,岿然不动。

阴暗的光投射在他俊美的面庞上。

只见他五官轮廓深邃,下颚线条分明,眉宇浸冰,瞳色偏淡,似是蕴着幽潭静水。

谢嘉澜微偏头,瓷白修长的指撩开车帘,眼神淡漠,宛若高山寒雪,略睨常公公一眼。

常公公登时后颈一凉,背脊弓得愈发厉害,面容正色。

倏然,谢嘉澜余光瞥见不远处垂首的乌游雪。

目光无意落在乌游雪满是雪色的头顶以及素服上。

不消一息,谢嘉澜面无起伏地收回视线。

随后放下车帘,谢嘉澜闭目,道:“嗯。”

嗓音低沉冷冽,似断冰切玉般冷淡。

常公公立即道:“起驾!”

话音一落,前后搭杠的宫人使力抬起轿辇,沉稳前进,没有让辇颠簸半下。

车壁隔绝外头寒冷,晶莹的雪花铺在辇顶上。

待轿辇远去,乌游雪才敢抬起头,心跳渐渐平稳。

她没想到会遇见圣驾,虽在远处,乌游雪却还是被那朴素的轿辇所震慑。

皇家薄情,乌游雪天生对其有着不可言说的畏惧感。

乌游雪以前住在皇宫西北角的宫殿,与新帝从未打过照面,不想在仁寿宫住了几日,便撞见新帝。

新帝竟然还住在东宫。

乌游雪莫名不安,预感这不是好兆头。

白葵起来后,连忙撑开伞,轻轻拍掉乌游雪身上的雪花,捂嘴肯定道:“美人,方才是皇上。”

乌游雪颔首,抚摸手腕,很凉。

少焉,她仰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咳一声,垂睫,小声道:“走吧。”

此番等候必定耽搁不少时间,得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