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是这样轻柔的语气,可只有她知道,在劝说父亲上,她下足了功夫。她甚至在父亲面前长跪了一夜,告诉他,此生她是非他不嫁了。他的心愿便是她此生的不渝之志。
父亲盛怒之下扬了她一马鞭,“我沈堰重怎会有你这般上赶着的女儿?”
她默默地承受了那一鞭,强忍着背上的疼痛,刚要开口说话,父亲便扶住了她,眼中似有晶莹的泪花,语重心长道:“冉儿,你长这么大,为父是第一次这样打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为了一个宁王,这样枉顾自己的身体,有没有想过我会有多痛心?更不要说你母亲了,她这几日为着你都未进一水一粟。”
她羞愧难当,艰难地启唇,“是女儿之过。女儿甘愿受罚,可……”
“罢了。”他扬了扬手,眸光微紧,慢慢道,“宁王的确是个可造之材,我会为他上书,也可借兵。”
她这才露出了喜色,不多时便晕倒了。病情将将好转,她便过来寻他。可这些是她自愿的,她并不会告诉他,更不加会挟恩求报。
“殿下你意下如何?”见他良久沉默着,沈清词便出声询问了一句。
他回眸过来,眸光明明灭灭,一下便紧紧地捏住了她的腕骨,二十四骨伞顷刻没入了雨中。
冰凉的雨水打在她的鼻梁之上,后背未愈的伤口被雨水侵入传来了密密麻麻的疼痛。
雨滴挂在她细细密密的眼睫上,她看着他,不禁闷哼出声,“殿下弄疼我了。”
他并未放开她,甚至手上的力道还在加重。
忽然,一道惊雷闪过。他墨色眸子中的光也一闪而过。
“本王实非良人。你若是选太子,路会好走得多。”
她当然知他志向,他的意图并非只在次与高丽的这战,更在之后……他要去的地方是九五之尊,是那座定天下之乾坤的龙椅。
无论他要去哪,她都会助他。必要时,她甚至可以献出自己的命。
她默声片刻,缓缓转了一下手腕。他便似触了电一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很快,他便转动了脚下的靴子,踏了一步出去。
她只是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声音一字一字从喉咙里发出,掷地有声。
“殿下把我的伞弄坏了,不该赔我一把伞吗?”
他愣怔了片刻,仿如入定,她便只好自己走到了他面前。雨水打在了她身上,她仿然未觉,只是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
“萧恕,事到如今,你真的还要问旁人吗?若你当真要问,便当我错爱了你一场。”
他动了动身子,淡淡挪开了她灼热的视线。
“若你反悔了,告诉本王即可。本王会放你走。”
那刻,她背上疼痛渐渐消失,心上却愈发疼了起来。她强迫自己缓缓偏过了头,忍着心中的酸楚说:“好。如果我悔了,自会离去。任尔高飞,也还我自由。”
他愣怔片刻,接过随从递过来的伞,遮挡住了她轻轻颤栗的身子。雨幕顿时被隔开。
“不日我便会去府上提亲。”
他清冷的声音响起,沈清词愣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心如一只轻巧的云雀飞向了绵柔的云团。
有了父亲的力荐,朝中和父亲交好的几个武将也是纷纷上书。萧恕顺利地拿到了兵符和帅令。很快,他便亲自登门,送来了大雁和聘礼聘书。
她这时才害羞了起来,手里的帕子搅个不停。母亲催了好几遍,她才走出后院,走到半路,又回去从枕头底下抽了个护身符。
还未至前堂,便见后花园的假山边上有个高大俊逸的身影。
他负手于背,神色仍是淡淡的,一点都看不出即将为人夫的喜色。
尽管早知如此,她的心还是不自觉地坠落了下去,可下一瞬他已经瞧见了她,转身唤来随从拿了一把青色的伞在手上。
那日她的伞也是青色的。他还是记得的,不是么?
她的泪顿时就蓄满了眼眶,如露水般簌簌地落了下来。
还不等他的伞递过来,她便先行一步,把手中紧紧攥住了护身符拿了出来,主动交到了他手心里。
她眼泪汹涌,怎么也止不住,也不知是为何而哭。
“殿下,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他微愣片刻,眸光仍是冷淡而疏离,薄唇却轻轻抿起,“本王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