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薇便道:“大胆贱婢污了姑娘的耳了,我这便去轰散她们。”
她刚走没几步,沈清词便叫住了她,“我同你一起过去吧。”
两人刚跨过台阶,便见几个宫女按着另一个瘦弱的宫女在打,那女子已有些蓬头垢面,指甲深深刮进了地里。双唇却紧紧抿住,却始终不肯开口求饶。
沈清词有些不忍,快步走了过去,“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那几人见她华服锦衣,气质也是不凡,生得极为貌美,就算不是宫中妃嫔也是大官之女,自然是吃罪不起的。当下,又见她已生了怒,再不情愿也只能悻悻地停住了手,规矩地站到一旁。
“你们是哪里的人?竟当众打人,还有王法吗?”沈清词厉声斥了她们一句。
“奴是掖幽庭的人。”她们讷讷道。
沈清词冷声道:“为何在这里打人?”
“打她是因她妄想攀龙附凤,拿了根破箫企图去勾引宁王!”有一人愤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几乎咬牙切齿。
沈清词微愣片刻,也反应了过来。萧恕招吹箫之人一事尽管已落幕一时,这风头却远远没有止住,已传遍了深宫之中。
萧恕在宫中是怎样的存在自然不必多说。左右还是他造的孽了。
也不知他是得了怎样的失心疯,行径竟怪诞至此!
这世,她也是愈发看不懂他了。
她淡淡摇了摇头,沉吟片刻,眸光微紧,一眼瞥过她们。
“你们自己去寻内务府总管领罚吧。下次再这般寻她麻烦,事情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她话语平平,却极具威严。刚说完,几个宫女便被镇住了,过了几刹,这才回神似的连连称是,从一旁急着退走。
吟薇也是头一回见沈清词这般,与她平日里温和的样子简直大相径庭,倒像是当过高门主妇似的,当下便静镇住了。
等人走后,沈清词便低头瞥了眼地上的女子,亲自扶住了她瘦弱的肩头,“先起来吧。”
吟薇看了一眼她污秽的衣裙,眸光复杂,不禁嗫喏出声,“沈小姐,还是奴婢来吧。”
沈清词只是轻道:“无妨。”
等人勉强站稳了,沈清词这才瞥见她乱糟糟的发髻下面庞倒也算清丽,只是扑了薄灰,显得有些污乱。
似乎是见她打量,她立刻露出了怯怯的眼神,“谢贵人……”她作势便要跪下行礼。
沈清词扶住了她,在她怯懦的眸光中,温和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垂眸,似是不敢抬头看她,只是低低地道:“奴唤晴娘。”
沈清词嗯了一声,低头瞥见她袖口紧紧用手握住的半截残箫,心口不禁一窒,忽道:“晴娘,幼时,我母亲便请了最好的先生教我琴棋书画,我实无慧根,愚钝不堪,实在没有一样拿的出手的。直到有一年,年关将至,瑞雪纷繁,我去调头接返家的父亲,远远便听见有人在吹箫。”
她眸光融融,似是又望见了那年,那样好的雪景。
“她是那样的从容淡泊,仿似下一息便要羽化而登仙。后来我辗转多次,才得以拜她为师。只是之后师傅不知所踪,我寻她不得,再未见过。”
沈清词说完便淡淡垂眸,望向了她,倏忽,自嘲般一笑,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这样好的箫声,万万是不能拿来讨好男人的。”
上世她便是趁箫声之便,拿来讨好箫恕,燃他之急。现在想来,真是辜负了这样好的箫声。师傅一向严厉,若是知道,定要斥她几句。
沈清词低垂眸子,神色有些黯淡。
一旁的晴娘闻言便顷刻通红了脸,手都不知往哪放,“贵人,奴不是。”
她顿了顿,又道:“奴蒲柳之姿,怎敢妄想依附宁王殿下那样神邸之人。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