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日后有了主子的孩子,那更加了不得了!若是主子执意要封她为侧妃……照他的性子,宫里的德妃娘娘也是插手不了的吧?
如此算来,倒是一桩美差。
苗银很快就想开了,还主动去安慰辛嬷嬷。
两人细细低语了几声,辛嬷嬷便猜到了她的心思,不禁冷冷道:“伺候好主子才是要紧的。别的歪心思就少动了。”
苗银虽有些不服气,嘴上却应得好好的。两人就这么各怀心思跟了上去。
待到了胭飞楼,萧恕便停住了脚步。
此刻,夕阳飞西而下。
他站在院子的梨树下,负手于背,彤红的霞光映照出他翩翩如玉的相貌,深邃的眸子如蓝玉宝石般耀目。只是眼神不知为何怀着淡淡的孤寂与忧伤。
燕攘从未见过生得这般好看的男子,当下便有些痴了。怯怯地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听得他道:“你可知你父亲是谁人的兵?”
燕攘有些羞怯地抬了抬眸,便见他已望了过来。
她的心顿时杂乱无章地跳了起来,呼吸也是紊乱了,似乎做什么都是错的。
她沉静了几瞬,这才平好了气息,迎着他的眸子道:“家父故去之时我尚且三岁,记不得事,这些倒是不太知晓。后来母亲染病去世,我便一直与兄长相依为命。直到有一日,一位妇人过来寻我,道她是我父亲部上将领之妻。”
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燕攘的脸颊变得绯红,过了一瞬,又道:“那妇人极是貌美,气度也是不凡,有一柄玉箫,从不离身。祁霖散便是她教我的。她帮衬过我与兄长一年之久,后来给我们留下了些银两便走了。她曾说过,她的名字是温寰。”
萧恕见她神色有些紧张,便不再多问,只是暗想……
温姓在大魏并不多见。
从前倒是有一个温姓的将军,唤作温直。听闻很是俊美,一套家传的剑法极是漂亮,又自创了甚多阵法,征战多年却鲜少有过败绩,可谓是天降将才。
后来,大魏与燕国起战,大大小小有的战役有数十次之多。那几年战乱不止,偏又逢大旱,百姓受苦不堪,偏远一些的村落常见有饿死的浮尸,地方官员连番上书请求休战。
若不是到了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父皇不会舍得派他的亲妹妹大长公主萧荛前去和亲。
姑母出身高贵,又被称为“大魏第一美人”,若非如此,燕国不会同意休战。
那时他还很小,只依稀记得姑母是一个十分温和柔慧的女子。
听闻接到圣旨后,姑母不曾落泪,只是安然接受,不久之后就坐上了和亲的轿撵离开了盛京。
在这千里迢迢道路上护送她的正是温直。
只是温直后来回京的路途中不慎染上了瘟疫,便离世了。真乃天妒英才。
……
暮色四合,此刻夕阳已完全落了下去。萧恕沉默许久,见几个侍女已经把胭飞楼的盏盏明灯点亮了,熠熠如辉。此楼高耸,立于其顶,手可摘星辰。
夜风徐徐,又吹了过来。
萧恕见梨花簌簌落下,垂眸看了眼她,柔声道:“天色已是晚了,你歇下吧。本王改日再来。”
燕攘清浅地点了点头,跟着辛嬷嬷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人走后,萧恕仍驻足良久。他看着她的背影一寸寸消失在了视野之内。
只是,为何……心里那样空荡荡的。
似乎拿什么也填不满。
为何?
难倒她也不是么?
萧恕自嘲一笑。
其实,他倒也没有十分把握。只是,她已是最接近梦中之人的女子了。若她也不是,他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萧恕刻意隐去心中的酸胀感,倏忽低头的瞬间却偶然瞥见自己自己的衣襟上落了几朵洁白无瑕的梨花。
他没有拂去的意思。只是任由它自己跌落。
夜色微凉,他慢慢往外走,只觉得长长的回廊,似乎怎么也望不见尽头。默然回身一望,却是落了一地的梨花。
天地一灯一月。
心间难定乾坤。
……
沈清词回府后,刚下了马车,便见穗禾远远地小跑了过来。
她心中大喜,“是崔姐姐来信了吗?”
“小姐果然冰雪聪明!”
穗禾把信递了过去。
沈清词根本等不及了,边望里走,边拆开了外面的封套,轻轻拿出里面的信笺,见到那支梅花才定了心神。
到了房内,沈清词已经将信默读了几遍了。
穗禾有些好奇,“崔小姐可说了何时赶至京城吗?”
沈清词唔了一声,今日那些烦躁的心情已是一扫而空了,此时一抹灿然又明媚的笑挂在嘴边。
“约摸就这几日了,崔姐姐说若是赶得早,便先过来见我。”
说完,她又支颐在案旁,随意拿了支狼毫在手中把玩,颇有些苦恼地想,该送些崔姐姐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