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着心中剧痛,仍旧不死心,追问道:“为何?分明你昨日还不是这样的。”
可她接下来的一段话却如同捏碎了他的傲骨。
“卿言哥哥生于武将之家,来日虽有望拜官高堂之上,细细想来,确是一介莽夫。这样的男子并非是颐柔想要的。颐柔思慕的从来都是我父亲那样翩翩如玉,月下缱倦的读书郎。”
那日他在雨中直愣了许久许久,直到她的身影消散于尽头。
……
思及他的一厢情愿,沈之隽的心头又不断漫上了股酸涩之感。
“我知。当初,我的确是伤了你的心。是我言辞失当,对你不起。”
泠月默默低头,在自己污了的裙裾之上凝神片刻,只是轻道,“卿言哥哥,既然你不愿,映柔亦是不会勉强,那便就此别过。”
说完,她提步过去,撑开了雨花伞,刚想提步出去,背后的人却紧紧扣住了她的皓腕。
“想见她自然是不能。且大理寺明文规定,不能授予私物。”
他冷声敛容,在她失神的双眸之中,又道:“但本官答应你,会尽力保她性命无虞。”
话音刚落,泠月眼中已是有溢出的水光。
沈之隽一愣,很快便松开了她。
她便含着笑意,静静地向他俯身福礼,“多谢沈大人。”
这句沈大人他已听过无数次,从她口中说来却是无比刺耳,沈之隽还来不及深究,她已撑伞走了出去。
……
晚间,萧恕进宫,刚到太和殿,李福海正巧迎了出来,雨后,宫墙上一只羊角灯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萧恕视线淡淡掠过,抬眼便见他慈眉笑目地望着自己。
“殿下可算是进宫了。圣上已是久等了!”
萧恕笑着提步进去。到了殿内,嘉庆帝萧焱已望了过来,在他沉静的一双鹰眸中,萧恕行过礼后如实禀告了今日在大理寺所见的案宗进展。
听完,萧焱默默点头,随意交代了他几句,无非是谨慎行事,除此之外,并无甚特别。
萧恕一一应下,话毕,萧焱便端起了一旁的茶盏,缓缓呷了一口茶水。倏忽抬起头,不经意瞥过萧恕在灯下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如此高大了。
他淡淡一笑,目光又落在最像自己的三儿子面庞之上,微顿了一会儿,方同他话起了家常:“宴儿过几日便要娶亲了,虽他的母舅出了这样一桩事,但良辰吉日是由天监官早早定好了的,改了却是不美。娶妻当娶贤,朕想了想,太子妃还是由裴太傅的女儿当得。你觉得如何?”
太子娶亲,与他有何干系?萧恕自然称是。
许是见儿子表情凝滞,萧焱淡笑道:“你总角之前同裴氏女是一同入学堂的,到底是有些情分在的。况且你母妃也隐约同朕提过,要将她赐给你。只是皇后那时先同朕提起了她,既她提起,朕自然是不好拒绝……只盼三郎你不要怪朕委屈了你。”
萧恕定了定神,道:“父皇多虑了,儿臣对她没有那个心思。”
萧焱有些困惑,但也未过多询问,过了几息又同他道,“你母妃近来头痛的老毛病又犯了,有空你便多去看看她。”
萧恕点了点头,两人话了几句后萧恕便退了出来。
门外一直候着的李福海见他人出来了,便笑眯眯地迎了上去,晃一见他面色沉静,饶是披着倦怠,也是不改清俊英气。
李福海眼中笑意渐甚,“今夜大雨将歇,偏月色稀疏,照不太清路。殿下出宫小心路滑。”
萧恕淡笑着称是,不一会儿,便是消失在回廊之中。
人刚走,李福海便进了殿内,出了这样一桩事,近来圣上劳累了许久,晚间睡在塌上也不安稳。殿内总要点了龙涎香,他才堪堪入眠。
这会儿进来,李福海见他又俯在案上批改奏折,浓重地叹息了一声,便走了过去,本是想替他磨墨,无意间却瞥见他在宣纸之上写了一个“菱”。
李福海大惊失色,一下子脸便惨白了起来。片刻之后,便又听得萧焱静静道:“朕听闻裴家的女儿名中也带一个菱,不知她是否也如她一般爱笑。采儿笑时便就像她,可惜她自从诞下祺儿之后便不甚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