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爱总是误事的。

若是没有,便容易的多。

思及此,他压下心中复杂难辨的万千思绪,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她却好似懂了,一下便从他的身上/下来了,下一瞬便急着要走,他皱了皱眉,扣住了她回落的手腕。

那只银色手镯在拉锯之间,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阵脆响。

“究竟是怎么了?”他厉声问道。

她一言不发地推开他,他却越抱越紧,沉默了许久之后,他以为会听到她的嗡嗡作泣的声音。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平静地用一双他看不懂的那样古井无波的眸子望着他。

“难道我们成婚了这么久,绾绾都有了。殿下就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吗?”

“真的一点都没有吗?”

说完,她的双手已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只觉得她太过于天真,这个世道早已是容不下这样的人。她这样冰雪聪明的人为何执意不懂这样简单的道理?

“本王心里生不出那种东西。早在新婚之夜便亲口告诉过你了!”于是,他冷冷道。

刹那之间,四周的气氛开始生冷,他沉默片刻,还是伸手过去替她捞起了那个手镯。

不经意一瞥,已是起了一道裂痕。

他正欲细看,她便已夺了过去,她似也瞧见了那道裂痕,顿了许久只是轻笑了一声。

“多谢殿下。只是破镜不能重圆,既是有瑕,不要也罢!”

说完,她便一把将那个镯子甩出了窗外。接着,一息都未曾停留,快步走开了。

他愣怔地看着窗外院内的轻轻被风拂动的花枝,沉默良久,终是叹了一口气。

后来,她便沉默寡言了许多,有时见了他也只是远远地行礼,“殿下安。”

他被她这幅冷淡模样刺得心里发闷,他知她在置气,却也放不下身段去哄她。再者,他当时说的句句属实,如今,自认为也没什么好说的……

转瞬,梦中画面一转。

府里的侍卫过来禀报说,王妃收拾了箱笼,要走了。

他觉得莫名其妙。

“走去哪?”

虽说如此,他还是过去了,只是刚走出院子便看她指挥着几个下人把一只只箱笼装进马车。

她站在内院的台阶上,穿着一身蜜荷色的银丝绣花烟罗衫,绸缎般的长发只用一支青玉扁簪挽着,她一向不喜胭脂水粉,嫌香味呛鼻,今日也是粉黛未施,却清丽脱俗。

他有些挪不开眼,过了许久才走了过去。

“这是去哪?”

闻言,她抬眸轻瞥了他一眼,淡淡的笑容挂在了唇边,端庄无暇,找不出一丝丝错处。

“回殿下的话。容玉挂念六弟,想要去安常寺小住几日,替他祈福。妾身也想一道过去,一来照料她一二,二来也可为六弟尽些绵薄之力。”

她这般大方恳切,他倒也找不到理由拒绝,便转身多叫了几个侍卫随她一道前去。

交代完后,他瞥了她一眼,她却只顾着和旁边几个丫鬟说话,不曾正眼看过他。

他忽觉有几分烦闷,沉了沉心,敛容轻咳了一声,下人便识趣地走了。

“几时回?”他问。

她仍是那幅低眉顺眼的妥帖模样。

“快的话就几日,慢的话便是几月了。容玉的身子已是七月了,算不准临盆的时日,这次随行带了几个稳婆,若是孩子出生了,妾身便等她出了月子再一道回来。”

话音刚落,那边随从已过来道:“王妃,马车已是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她应了一声,又侧身过来同他福礼,“殿下,既如此,妾身便是走了。”

纵然知道她是在同自己赌气,可这般低眉顺眼还是惹得他心中一阵抽痛。

他叹息一声,终于败下阵来,拉过她的手,细细垂眸,将那个银色手镯戴了回去。镯子刚刚从掌心滑落下去,她的手便从他的手心挣了出来,急着褪下它。

他只好用力握住了她的手。

“冉儿,我已叫巧匠打了一只一模一样的。那日,是我惹了你的不快,是我的不是。只是,你自己还有身孕,又赌气要去几月。”

“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不舍……”他已是柔声至极。

闻言,她垂眸片刻,还是挣开了他的手,将手镯也掷还给了他。

“三哥哥,我没有赌气的。再巧的工匠也打不出两只一样的手镯,饶是再像,也不是从前那个了。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他的心早就软地一塌糊涂。

“冉儿……”

顷刻之后,她抬眸,眼里都是盈盈的水光,却含着笑意,没有一丝一毫悲悸的情绪。

“我想过了,三哥哥你说的确有道理。你确也早早便同我说过了,是我自己心存幻念罢了。如今说开,便是好了。你想要的是这个端庄稳重的王妃,既然我担了这个位置,往后便会尽力做到。”

那刻,他只觉无数浪潮向自己袭来,一阵阵的扑打,让他喘不过气来。

只是,为何?

这明明就是他想要的……

还没等他找出症结所在,她已走下了台阶,细碎的阳光落在她的柔软的鬓发之上。

她又开始挂着那样的笑意向他福礼。

“殿下,妾身这便走了。”

倏忽,她的人影便消散不见。

他奋力追了过去,却连一片衣角也没有捞到。

萧恕喘着气,猛然睁眼。

后背,依旧起了几层密密麻麻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