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脸色变了,岑霖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细细地哄着她,俯身去一点点抚平她紧皱的眉纹。崔雪沁这才有所软化,肯让他牵住自己的手。

两人黏黏乎乎地靠在一起,走了半个时辰才到行馆,几个仆人和丫鬟都在搬运马车上的箱笼,崔雪沁见夫婿又要凑过来同自己耳语便有几分不自在地支开他,让他过去帮忙。

岑霖看妻子羞涩便也不再逗她,闻言就大步过去了,只手两手刚拎上了一只沉重的箧笥,角落的一只沉木箱却要落了下来,他有些自顾不暇,下意识便要喊“夫人过来”………

正在这时,右侧过来一个鸦青色长衫的身影已将那只木箱稳稳托住,岑霖甫一抬眸,便见到岑映竹那张温润朗逸的净面。

“柏雪,怎么是你?”

他连忙放下手边的箧笥,颇为感慨地拍了拍弟弟的肩,又细细端详了他几分。

想他去荆州之时,柏雪只长到他耳边,如今身量已与他齐平,甚至还要高些。且气质也沉敛了许多,已如一块打磨雕琢好的宝玉,散着淡淡的色泽。

一旁的岑映竹见兄长打量他,便浅笑道:“我见到了兄长寄回的家书。算着日程便赶过来接兄长和嫂嫂,只盼兄长不要嫌柏雪来迟了。”

岑霖笑道:“岂会!”

兄弟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行馆,刚上厢楼,岑霖便见妻子眸子一亮,走了过来,只盯着自家弟弟,却是没瞧自己一眼。

他这个弟弟生得的确是过于出挑了些。偏他夫人是贯爱看美男子的……

岑霖心中泛起醋味,微微拧了眉,把崔雪沁半拥到了自己身旁。

崔雪沁却恍然未觉,丝毫不知他心底的弯弯绕绕,只是伸出脑袋,莞尔地同岑映竹道:“柏雪真是大了许多,模样都长开了,当初我和你哥哥走的时候,你还追了过来同他不舍地说了许久的话呢。”

闻言,岑映竹亮眸一弯,“长嫂竟还记得……”

崔雪沁唔了一声,把岑霖赶去沏茶,自己同他在窗边坐了下来。

她微微笑着,端详着岑映竹这张同夫婿有七分相似的脸。

岑霖像父,不笑时端正严肃,一板一眼的,显得不大好接近。

岑映竹却是似母。

而婆母早亡,崔雪沁没有见过她,却听说是个极其温婉清秀的江南女子。

如今,崔雪沁见岑映竹温润如玉的相貌,也算窥得几分婆母的姿容。原来一双眸子可以始终这样蓄着浅浅的笑意,恰似消融的雪水上攘攘的春色。

崔雪沁颇有些遗憾岑霖为何没有承传到这样一双好看的眼睛,否则她腹中的孩儿也可沾些光了。

正嗟叹着,岑霖已坐到了她身旁,亲手给妻子倒上了茶水,见她良久凝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便只好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弟弟,问了一些家中的近况。

他无医道慧根,早早便拜文走上了科举仕途之路。父亲便只好将所有心血都浇铸在柏雪身上。

但他知道,柏雪天赋极高,通读文史,笔耕不辍,文墨已在自己之上。

两年前,自己赴任荆州知府之时,柏雪曾过来送他。在滔滔江岸之上,他曾正色道:“你若想走科举之路,我会劝服爹爹。”

彼时,他正对着春风拂过的江柳岸堤,闻言,只是淡淡垂眸,唇角轻轻卷起。

“「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我所做之事,所言之词皆是守中,做好该做之事,听任天命。”

听闻,他眸色一亮,顿了许久,这才微微笑道:“兄长知道了。”

……

“大人,信到了。”随从的话声打断了岑霖的思绪。

岑霖微微抬眸。

很快,信便递到了他的手中。

他打开翻阅一看,大多是章书院的童生寄过来的书信。除了寥寥几个与他闲谈贿赂案,其余皆是附上文章,盼他指点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