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献有位挚友是章书院的领学先生,前些年他暂假回了故里,便托崔献找位门生过去帮他顶替半月。崔献当时便直接派了自己的准女婿过去。
虽岑霖只接任了半月,但自他走后仍断断续续地有童生寄来书信,盼他指点文章。
因荆州路途遥远,书信至时已过了三四月之久,此番递到手上的信笺也是三月之前的落款日程。
岑霖叹息一声,抬眸望向了自己的弟弟,眸子一亮,与他细细说了此事,又道:“为不延误学业,便让他们以后寄往你那处吧。我会回信写明你的住所。左右以你才干不至于误人子弟!”
岑映竹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转眸无意间瞥见一叠的信件里有一个信套落款只有一个“苏”字。
岑霖随着他的目光也望了过去,好奇地用手指一拨,挑了出来。
他沉吟片刻,想不起来自己有哪位苏姓的好友,若是童生也不至于无礼至只署一个苏姓。思忖过后,便递给了身旁的妻子。
“沁儿,是给你的吗?”
他递完,目光不由得一冽,酸溜溜地道:“夫人何时有个蓝颜知己,我竟是不知。”
本朝女子尚美,信封多是描了簪花又要仔仔细细地熏香,这件信封却是无色无味。一看便是出自男子之手。
闻言,崔雪沁却轻轻瞥了他一眼,唇边挂起了一抹灿然的笑容。
她并不言语,只是着手打开信封,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细细的杨柳叶。
落款之期正是五日之前,应是方才快马送来的。虽过了这么些时日,色泽依旧是翠绿鲜艳,上面叶脉纹理也是清晰可见。想来,写信过来的人用了特殊的方法染过,才使其不至于败腐。可见那人是花了不少的心思……
崔雪沁轻嗅着柳叶的淡淡香气,在夫婿风雨欲来的眸子中笑了笑。
“夫君想岔了,是女子送来的。”
岑霖愣住了,崔雪沁的贴身侍女怀楹却是含着讶意道:“小姐何时有苏姓的闺中密友?”
崔雪沁捧着那片柳叶,莞尔道:“便是让你平日里多读书了。”
怀楹:“这是何意?”
她笑了笑,正欲开口,那边已有一记清浅温朗的声音先行念了出来。
“——夜来折得江头柳,不是苏堤也皱眉。”
崔雪沁抬眸看了过去,笑道:“柏雪果然聪明!”
转眸,又是一笑,仿佛天地都亮了起来。
“这样古灵精怪的法子只有阿冉能想得出来了!她心思细腻,行事却是不拘小节,不爱像旁的女子那般熏香簪花。夫君你真是醋糊涂了,竟这样的醋都吃。阿冉这是提醒我,早日归来,与家人团聚!我们姐妹二人也有两年多未曾见面了!”
说完,她侧目看向夫婿,见他竟微微避开了自己的视线,便知是指望不上他了。
岑霖时事文章做的好,连父亲都赞许有嘉。然而在别的事情上却是木讷无趣,与他谈情无异于是对牛弹琴!
崔雪沁便抬眸同岑映竹道:“柏雪快帮我想想,我该回阿冉什么好?”
岑映竹本是低头看着茶盏,听闻之后,倏忽脑海之中似是映衬出那道流风回雪的姝影。
他转了转眸,似见茶面上簌簌掉落了一面的梨花。
光洁如镜。
她这样的无瑕洁净,梨花自然只是勉强可拟。
于是,他也只是勉强勾唇道:“梨花。”
“既是「落落梨花雨一枝」,长嫂便送去两枝梨花,成双成对,纵在异乡也非孤单影只,岂不美哉?”
还没等崔雪沁说话,岑霖却是赞叹道:“柏雪雅致,兄长莫及!”说完,便长臂一拦,搂住了身侧的妻子。
崔雪沁瞪了一眼插诨打岔的夫婿,看岑映竹却是愈发顺眼了起来。心想,可惜阿冉此生是非宁王不可了。
否则,柏雪与她,真是绝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