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道军报!

内监细长阴柔的声音响彻在了耳畔,让他几乎传不过气来。

“李从知勾结了燕国叛军一路攻到朔州,一众军将腹背受敌,死伤惨重,靖王受了重伤后跌落了山崖,已是不知所踪,万死一生。”

闻言,他无法相信!

六弟!他的六弟!

分明前几日还是捷报,六弟还写了书信,道不日便要归来了,他还有容玉,还有未出世的孩子!他才刚及弱冠,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去死!

“不——”他奋力将那道信函夺了过来,但每个字都是那样的清晰。

万、死、一、生。

他已是万念俱灰,站都站不稳。转过一息,却是猎猎冷风的索桥之上。

九月生冷的寒风彻骨,他站在一端索桥的一端。而另一端是他的妻子……和六弟的妻。

容玉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呜咽地哭了起来,断断续续的哭声漫上了桥底滚滚的寒江。

而他的妻竟丝毫不曾哭闹,只是紧紧凝视着他。她的眼神里窥探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只是望向了他。她在期待他会怎么选。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而在此时,在一众黑影的身后,一个带着盔面的女子终于拨开了人群,徐徐走了过来。

“宁王殿下,选一个吧。”

……来之前,他已吩咐了下去,他的人已将这片桥索都围住了。一旦落下便可稳稳接住。但再是周密也难言有一疏漏之处。

他不能赌!

六弟已是生死不明,他不能让他无后……

片刻之后,他不禁将目光移向自己的妻,她却是早有预料一般,轻轻弯翘起了唇角,是何等的讽刺。

他心痛如刀割,却是再也不敢看她,把视线飞快挪开,指向了另一个人。

“宁王殿下,果真是重情重义!只是可怜了你的王妃,要裹进恶鱼之腹了。让我瞧瞧,她是真的生的很好看呢……宁王殿下这也舍得吗?听说王妃也怀了身孕呢。”

那个女人轻笑了一声,又用小指挑起了她的脸,“来吧。死之前,有什么要对他说的吗?”

他眼眶之中滚滚的泪已经落了下来,而她的眼眸之中却是一丝水光也无。

她再也,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果然,她道:“没有。”

下瞬,无数海水涌了过来。他看见她的衣袂落了下去……

“——不,冉儿!”他奋力去追,依旧只是她那一片从指缝滑走的衣角。

画面再次转动。

一众太医跪在了他的面前:“殿下!保不住两个了!王妃在江里呛了水,若不尽快下记猛药,过了今晚,情况便很难言明!可若下了药,孩子便不可能保住了!殿下必须有所取舍!”

他的衣角漉漉地滴着水。抬眸,双手全是血。那样鲜红,是她的血。

他颤着声,微顿片刻后,钝钝地开口:“我不要孩子……不要孩子……要阿冉!快去!”

“快去!”

“——咚——空——”

大殿之外的晨钟发出最后一声沉响。

无边的光亮一齐涌了过来,天色大亮。

萧恕猛然睁开眼,汗已浸湿到了外衣,是彻骨的寒冷。他只似也同她一起落入了寒江之中。

下一息,他只觉双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

沈清词收到两枝梨花已是一日之后了,快马送来的人说,崔姐姐明日应就到京都了。

上世,她也是收到了这样的两枝梨花。

虽早已知晓,但心中仍是愉悦至极。

沈清词唇瓣微翘,支颐在案上,看着盛在白玉瓶里的那两枝梨花,总觉得比别处的更好看些。

原是「落落梨花雨一枝」,她却是送了两枝过来。道她虽在异乡,但也并非形影孤只。

崔姐姐果真是与她心心相印的。想来,岑霖待她是极好的。如此,她便也可放心了。

穗禾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看着梨花旁的沈清词,笑道:“小姐今日嘴边的笑都没停过。”

沈清词唔了一声,捻着梨花的花瓣道:“此番过来,是母亲寻我有事吗?”

穗禾却是摇头,同她说起了今日从别处听来的一桩事。

“宁王的那个外室竟然还有个哥哥,不知他从哪跑了出来,带着那个外室就去了宁王府,说是讨要个说法。为何让一个黄花大闺女没名没分地跟着他……”

“这事不光彩,闹开了都没好处。她那个哥哥真是个倔脾气的,宁王的府兵来赶了也是赖着不走。还同人争执,不知为何竟还呕了血。”

“宁王呢?”沈清词疑惑道。人都找上门来了,萧恕不至于不管吧?

穗禾也是迷迷糊糊地道,“听说是病了……”

沈清词眸光一紧,有几分难以置信,“病了?”

她记得,他的身体一向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