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是否时常会去宣午道?”

在萧恕复杂之极的眸色中,徐盎山默默低下了头,也骤然生了几股怯意,惊出了一背的冷汗。

宣午道的翡翠楼戏曲最是出名,他是极爱去的,时不时还会拉上沈之隽一道去。

但听闻,宁王素来自洁,勤于案牍,不曾有别的玩乐消遣,想来,定是嫌恶于此的。

他刚想开口一力揽下将至的诘责,身旁沈之隽却已然点头应下,微顿片刻,又嗫喏道:“殿下何意?”

萧恕却是脸色倏变,抬眸似静静忖度了几分,这才沉吟道:“无事,随口问问罢了。”

话虽如此,但彼时萧恕那心事重重的样子怎么也不像他所言之的那般随性……

沈之隽和徐盎山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眸色中都找到了如出一辙的诧异难明。

可过了片刻,萧恕微微一顿,却是转身走了。

出了大理寺殿门,萧恕仍是步履缓缓,似是暗暗在思度着什么。

随行的两个侍卫李六和李七也似发现了殿下今日的不寻常,刚想凑一起低声耳语之时,萧恕却倏忽回身过来。

夕阳的暖光绵延而下,萧恕背临霞阳,周身似都镀了一层缭绕不绝的琥珀光泽。

俊美如斯,不似凡人。

他凝神片刻,便沉吟道:“你们留意一下沈清词近来去了什么地方,又做了什么,及时告禀于本王。切记神隐无踪,勿在她面前现身。”

事出突然,李六和李七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殿下竟是要他们做尾随闺阁女子的宵小之辈……

实在是算不得光明磊落。

殿下他怎是这样的人?!

许是无意瞥见了下属眸色中的疑惑,萧恕难得出声解释。

“武宣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本王亦有结交之意。今,鼠辈不止,甚有杨琨之流。于其爱女,本王自当要留意几分。”

他出声缓缓,一本正经又是淡定从容,李六和李七虽有满腹狐疑,却是连连应下,一边抹着额上的汗珠,一边不禁腹诽……

殿下从前把人晾到一边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今日的这一层呢?

……

夜间,凉风习习,萧恕着一身海松茶色云雁月华细锦衣斜卧在软塌之中,玉冠将系未系,松松垮垮,手中抄着一本《司马法》。

萧越赶至之时,萧恕正瞥见其间的一句,「师多务威则民诎,少威则民不胜」。

待侍人足足禀告了三巡,他才将将宣口,唤人进来。

等人来后,萧恕也并未看他,甚至侧了个身,细细地翻着那本兵书。

等萧越又唤了他几句,他这才侧回了身,眸色可谓是冷淡至极。

“何事?”

萧越突然就被噎住了似的。

今日早朝,他见着了许久不见的三哥本是欣喜若狂,只是他瞧来玉面清减了甚许,到底是大病初愈,刚想过去慰问一番,他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自己,只一味挨着萧淙而立,连个眼旁风都不曾扫到自己。

他乃是完完全全地无视了自己!

萧越忽觉自己受到了轻视,又不知是何缘故,好不容易挨过了早朝,萧恕更是连个照面都没同他打,径直出宫去了大理寺。

他默默伫立许久,颇是失魂落魄,连萧淙都有些看不过去了,过来同他道:“你同三哥生了间隙?这是何时的事?从前见你们两个形影不离,今日你形单影只,真是落寞不已!”

他自是不知,原地哀叹许久,今日午膳将是提箸便就放下,满目珍馐皆是味同嚼蜡!

连容玉约他过几日出去会面,他都提不起劲儿。

更何况,晚间又传出了那样一档子事,他的三哥竟然叫人把汝阳王那个宝贝儿子抓到了大理寺打了五十大板,把人打得皮开肉绽半死不活。

现在杨琨还躺在大理寺的牢狱之中吊着半口气,偏又不准太医前去……

他还诧异三哥怎如此不予情面,一问方知,原是杨琨干出了这样的混账事!

真是活该如此!

但转念一想,毕竟其身份尴尬,一群青楼妓/子罢了,本就是权贵的玩/物,又因着近日这桩贿赂案,其更是敏感至极。

现汝阳王妃已经进宫到父皇面前哭诉,不依不饶,“宁王狠心至极,这是要吾儿的命啊!吾儿虽是有错,可也非罪大恶极,罪不至死啊!”

现一些大臣也是接连上书,而父皇的态度尚不明朗,只是确宣了几个太医去了大理寺牢狱,总不能真叫人死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