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萧越嗟叹了一声,寥寥数语便道出了当前局势,又是嗫喏片刻,“三哥,你这回怕是真过了些……”
闻言,萧恕眼帘都没掀一下。
徐徐翻了卷书一页,他这才随意地扬了扬宽大的袖口,随口道:“一个草包罢了,打了就打了,还能拿我怎么办?”
今日他特地细细阅了杨琨那几页的卷宗。
杨琨被卷进这桩贿赂案实属意外,可他实在愚蠢,比之宋至元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宋至元虽蠢但尚且知道收敛几分,若不是因着醉酒也不会将这桩私密之事宣之于众。
可杨琨却是口无遮拦又贯来吹嘘的,宋至元便是知他如此性情便不会同他做这样的交易,可耐不住杨琨自己大放厥词,道宋至元为了讨好于他,早早便备下了珍丸数粒,悉数奉上。
此话一出,又正值当口,无人可保,他自然是被大理寺捕了。
后来,虽澄其清,但仍是死不悔改。
前脚刚出大理寺的牢狱,后脚便就逛进了花楼,干尽了非人之事,打他五十大板算是便宜他了。
萧恕垂眸暗自作想,又低笑一声。
杨琨在京都是鼎鼎有名的纨绔子弟,又接连出了这样的事,父皇少不了要道一句汝阳王教子无方。偏汝阳王妃还这般不依不饶,更是犯了他的忌讳。
再者,杨琨虐弄妓/子已是确凿无意,花柳之道最易口口相传,少不了还有更甚之言传出。杨琨如此兽性,众人难免推及己身,若不严惩杨琨,难免百姓惶惶,社稷难安。更不要提先前还出了贿赂案这样的权贵丑闻,若是将杨琨轻拿轻放,岂不教人心寒?父皇亦不会不懂此理。
况且,父皇生性多疑,越发有人上书起奏,他便越发疑心汝阳王权倾朝野,众臣竟因汝阳王的权势连杨琨这样的人都要包庇至此,他便早早会生得几分警惕之心。
但父皇不唤几个太医去大理寺亦是万万不能。只因倾及朝野,满目望去,多是世家勋贵,早已官官相依,自成一体。若不施以恩济,亦会叫人生出异心。
如此,可不就是「师多务威则民诎,少威则民不胜」?
可见《司马法》是战家兵法,亦是帝王之术。一书多用,句句箴言。
思及此,萧恕更是爱不释手,又细细翻了手中书卷一页,却不想对面铺下了一道黑影,萧越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他的软榻之前。
萧恕轻瞥过去。
“还有何事?”
下瞬,萧越已然紧紧地拧起了眉头,话语之中细细品之亦是有了几分委屈。
“今日三哥为何不理我?”
其实今日,萧恕并非刻意为之。
只是因着梦里那桩事,他为了六弟之后选了容玉,惹得他们夫妻二人离心离德。
他也并非归咎于萧越,这也实非萧越之过。
他又何尝不知?
只是终有芥蒂,做不到无事发生罢了!
但瞥及萧越润红的眼鼻,他只得抿唇道:“……我并非不理你。”
萧越却是不信,恨不得将他那卷破书抛了,问个清楚明白,可理智又将他暂且拉回,默了许久,他只好含着万分委屈地将人瞥了又瞥。
萧恕见他一脸小媳妇儿样,顺手将一个绣花枕头抛到了他脸上。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说完,见他一脸悻色,便又道:“好了!夜色浓倦,你早些回去吧!明日还要早朝,不要又瞌睡上了!”
此话一出,萧越便迅速抬眸,又破涕为笑,心想三哥还是有几分关切他的,竟连他今日早朝瞌睡都注意到了……
他勾唇,欣欣然笑了起来,便就连声退下,不曾想,萧恕却又一把抛开了书卷,正襟坐了起来,又急着叫住了他。
“你大婚在即,要多管束些容玉,戒娇戒躁,娴静淑性为妙。”
不说别的,那日冰冷铁索之上,她的哭喊之声实在是不堪入耳,令人心烦意乱。
那曾想,刚说完,萧越便似顿住了,一脸古怪之意。
萧恕看过去。
“怎地了?”
萧越默了片刻,“近来沈清词也说过类似的话,却……”
他又是一顿,复看了眼萧恕眼色无异,便道:“她说得可就隐晦多了,什么「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句句辱人之甚,偏偏不带一个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