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几人都有些挪不开眼,过了一息,穗禾方道:“小姐不是要沐浴吗?怎出来了?”
沈清词樱唇轻启:“我案桌上的那抄古籍是何时送来的?”
穗禾这才反应过来,扶额道:“方才晚间崔小姐命人送来的,道是从岑小公子那处借来的呢。”
刹那之间,似也有一缕缕如水般的月光拂在了她的心扉之上,那样酥麻一片。
沈清词唔了一声,缓缓扣着门弦,恍然地走了回去。
她本是准备明日派侍人去借的,怎知崔姐姐竟就替她送过来了。
许是被习风一吹,沈清词困意全消,支颐在案桌上一手撑着粉颊。
看着满室跃然摇曳的烛光,她不禁叹道,她早该猜到,是岑映竹本意送来的药方啊……
那样苍劲有力的字迹便同他人一样的松柏之姿,合该为一体。
如此恩重,又及两世,教她怎么还?
……
翌日早朝一散,萧衍便派李福海亲自过来将萧恕叫去太和殿。
萧恕自然应下,只是将将靠近太和殿便听得门口带刀侍卫的禀报,“宁王殿下还请留步,方才宣妃带着十一皇子过来了。”
萧恕微顿,低低望着太和殿由着日光衬下了那团张牙舞爪的影子。
不多时,里面走出一个窈窕嫣姌的女子,着一身蜜蕊色的软银轻罗百合裙,巧眉杏眼,只是眉宇之间清冷又不失凌厉之气,这点倒是同沈清词如出一辙。
思及沈清词,萧恕又是眉心微跳,等人近了,他便微微点头致意,正要擦肩而过,一个糯糯的声音唤住了他。
“三哥哥安。”
萧恕垂眸,这才看见一直隐在宣妃衣袍之后的萧祺。
许是见他眸光探去,萧祺又躲了躲,只探出了黝黑澄净的双瞳。
那双眸子实在是太过清亮,萧恕一下便想到了梦中之人那双剪水明眸,猝然间,心中狂跳不止,不多时,便似落了一盘大大小小的圆润玉珠。
下息,耳畔便又听得萧祺稚气未脱的声音。
“——太子哥哥都成婚了,三哥哥又何时娶我的表姐?”
那瞬,四周的空气都似凝固了一般。
萧恕也久久顿住,周身的血液似都静止不前了。
还是宣妃先反应过来,随即眉心紧蹙,斥了萧祺一顿,又转身同萧恕道:“祺儿顽劣,童言无忌,殿下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萧恕在无所遁形的日光之下伫立良久,这才抿唇道:“无妨。”
甫一低头,又瞥见了萧祺那团皱气巴巴的脸,漂亮的眼睛里都是水汽,似是十分委屈。
萧恕眉心微按,下息,李福海叫住了他:“殿下进去吧,陛下已经久等多时了。”
萧恕极力隐去心中的踌躇之意,快步走了进去。
见人进来了,萧衍便冷冷拧了他一眼,怒极反笑地斥了他好几句,末了又道:“昨日汝阳王妃真是哭得朕头痛之症都要犯了!都是你做出来的好事!”
说完,又七零八落地将数封奏折丢了过来,冷道:“你倒是自己瞧瞧!”
“三郎!你幼时读《资治通鉴》便懂了「将欲取之,必姑与之」的道理!朕这样聪明的儿子对付一个人本有千万种方式,却独独选了这种!真是教朕失望!”
萧恕沉心片刻,饶是不必仰面去望就知他乃是佯装生怒而已,若非如此,昨夜连夜便就要他进宫觐见了,怎又会等到今日?
既如此,便是要训诫他几句,让旁人知晓有这么一回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