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暌微愣片刻,便又沉吟道,“宫中所有主子的膳食都要用银针试过毒,独独有一次被有心之人做了手脚,一盘混有剧毒的桃酥被摆了上来,偏那次被六弟在……他先食了,后来六弟忍着噬骨之痛挨了好几夜,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这才苏醒。太医说,就算是再多食微毫之粒,便已是回天乏力……”

“是以,三郎一直觉得自己欠六弟一条命。那时,六弟生死不明,乃至三郎他不得不选容玉!”

说完,是久久的凝息。

她双眼空洞无神地看着窗外,倏忽,眼泪就顺着粉颊流了下来,一直滑进了玉莹的颈脖之下,如雪水般冰凉。

她不欲教人看见,于是,便用双手死死捂住。

可是,下息,滔天的泪水还是从指缝里涌了出来。

萧暌替她顺着颤动的脊背,也有了些哽咽之意。

“都过去了。将来会好的。三郎这般爱你惜你,多少人都羡慕不来呢。清词若是想要天上的月亮,三郎怕都要给你建摘星楼呢……”

“可我忘不了……”

她只是止不住地哭,削瘦的双肩如蝶翼一般轻颤。

“可我是他的妻啊……绾绾是他的亲骨肉。纵然是这样,被带到索桥之上的那刻我便知晓了。他不会选我和绾绾的……他不会的!不会的!我们于他而言本就是这样的可有可无的!”

“我连绾绾的鞋都做好了……只剩虎头眼上的珍珠没缀,后来我缀上总觉得那双眼睛是绾绾在对着我哭……她问我,为什么不要她……我怎么说得出口……”

她偏执地喃喃絮絮,过了许久,才抬起那双蓄满了眼泪的双眸。

“阿姊,你教教我啊,教教我吧,我该怎么忘、怎么忘?”

……

思及前世,沈清词在原地愣怔了许久,脸色惨白,可谓是毫无血色。

等萧暌搭上了她的皓腕,她这才将将从海识之中的回忆里挣脱,随即一言不发,轻轻推开了萧暌,转身离去。

等走到了转角之处,却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捆住了她的腰,将她一把旋到了薄纱之中。

一层又一层的浅色轻纱此时被开窗之外的残风一卷,遮住了她的双眸。

霎时,什么也瞧不分明。

而满室的清檀香气又一齐涌入了鼻腔之中,似合着伙来捉弄她似的……

沈清词眉心一拧,猛呛了起来。

此刻,腰上灼热的力道渐渐消失,随之一道沉深的声音响起:“去,把香灭了。”

是萧恕的声音!

这个疯子!

沈清词极力忍着鼻尖的刺痒感,伸手将眼上的纱罗一把掀开,果然见到了萧恕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沈清词将将瞥了一眼便嫌恶地挪开了眸子,刚要离去,不想手腕却叫人擒住,于是,她猝然回眸,一双剪水双瞳已是满含怒意。

她用尽全力在挣他。

“你做什么?!”

闻言,萧恕只是低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将手上的帕子抖落开来,又将其塞到她的手心之上。

“拭泪。”

片刻之后,他略带深意地道。

沈清词微愣片刻,下一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双颊,果真是濡湿一片。

她竟流泪了……

什么时候?!

思及方才前世之事,沈清词几乎是咬牙切齿,幽幽睇了他一眼后,又将帕子原封不动地掷回了他。

萧恕便就伸手在自己胸/口之前接住,摸了一下自己高耸的鼻尖,下瞬,半开玩笑道:“怎么?还要本王帮你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