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萧恕听到她那样决绝的话,又是呼吸一窒,心底竟然有了些许刺痛之感。

她竟然要与他长诀!

他做错了什么?!

分明就是她自己朝三暮四,见一个爱一个,四处勾得人为她予取予求,没了退路。

竟还说什么,他既看不上她……她才如此,简直是倒打一耙!

分明,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他十七岁生辰那日,不知道有多少人送了香囊,他却独独命人过去收了她的。且,隔日就戴上了……

但没过多久,他便在太子那见着了一个一样的!

他自诩明智过人,还不是被她游刃有余地玩/弄于股掌之中……

便是自那时起,他渐渐开始收起了那些无须有的心思。多情铸就软弱,本就是一无是处,不如无情。

而现在她竟还来把罪责揽到他的身上……

他何其无辜!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而他的长姐果真是一如既往的唯恐天下不乱,竟说出那样不矜不礼的话,她竟然要给她找男人?!

李霁果然是宠妻无度,长姐自出降后真是愈发无法无天了!

真是没一句他爱听的,就在他气得想大步离去之时,透着半遮半掩的薄纱,他竟瞥见她的那双眸子似有缓缓浮动的水光。

她竟哭了!

往日那双明仁杏眼现盛满了袅袅水汽,她的眼眶和小巧的鼻尖之上也是那样红润,眉宇之间那丝凌气与清冷也在顷刻之间荡然无存。

原来,她是这样、这样的委屈。

很快,他想到了泫然欲泣的梦中之人。

那如出一辙的可怜模样惹得他的心底又开始绞疼了起来。

那刻,他竟开始自省……

定是他的态度过于生冷,处处拒她,才令她生了怯意。若她不是在意他,也当不至于这样万分委屈,而因此萌生了退意。

她的心里还是有他的……

思及此,萧恕心中似吹来了一缕春风,也似吹开了几朵含苞的桃花。

他正要将目光再次探去,却见她正朝着自己这方走了过来,不知怎地,他不欲让人窥去她这般梨花带雨的模样,故伸手一把将人勾了进来。

等见到她满脸的水痕,他更是自责,故将帕子给她拭泪。

谁知,她竟抛还了过来。

她这是何意?

一时之间,萧恕竟有些拿不准她的意思,故开口半开玩笑地说出了那句话。

“怎么?还要本王帮你擦?”

……

对面,听着他略带奚落和调/笑的语气,沈清词有几分难以置信,微微睁大了双眸。

而此刻她乌黑鬓发之上的那支玛瑙红镶珠步摇随着她丝丝紊乱的呼吸也轻轻颤动。

步摇之上那胭红之色也衬得她布了细浅泪痕的双颊,如潋滟水光之上浮动的桃花花瓣。

萧恕只觉自己的心也似乎随着这抹无意凋零的花瓣在水光之间那样随波逐流,任尔驱逐。

他愣怔了一息,等抬眸细细望去,见她星眸微嗔,便忽觉有几分好笑。

他便真的低笑了出来。

“「泪痕红浥鲛绡透」,是本王迟了。”

说这话时,他静立于宽大的薄纱丝罗之前,开窗外不知何时拂进了缕缕轻风,将薄纱柔柔地扬在了他的肩。

他本就生得明眸皓齿,英姿勃勃,经纱罗轻绕慢挑,更显面如冠玉,如魏晋风流雅士,眉宇之中也似匿了一丝似有似无的轻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