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真的来了……

她心中一阵乱跳,如坠寒冰之中,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

可萧恕终究还是过来了。

她并未看他,亦是不知他是何意,只是将目光远远投向湖水中央含苞未放的浅粉色荷花。

随即,萧祺紧紧攥住她袖角的手松开。

他对萧恕正经行了一礼。

“既是如此,柒柒便不扰三哥和表姐了。”

萧恕低瞥了他一眼,淡淡点头。

一旁的沈清词:“……”

萧祺又回头,拉了沈清词的衣角一下,冲她眨了眨眼,接着头也不回地带着几个随从走了。

沈清词回眸之时,除了不远之外的萧恕,四下再无一人。

她的心中那股极其微妙难言之感如烈日之下的湖水波纹般细细漾开。

沈清词轻瞥了眼萧恕,见他薄唇紧抿,下颌冷绷,是一贯的冷淡模样。

她淡淡敛眉,下瞬,刚要行礼禀退,他便走上前来。

走到了她的跟前。

沈清词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欲盛,在她微变的眸色之中,对面向来惜字如金之人终于开口了。

“今日的事,并不是传闻中的那般,本王可以解释。”

沈清词拧紧了眉头,又退了几步。

这才淡淡地垂眸道:“殿下莫不是寻错了人?殿下又能向我解释什么?”

她今日着一身月白色云纱留仙长裙,发髻之中只戴了一支素钗,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身藏于若隐若现的缥缈薄纱之下,像极了清清冷冷的姑射仙子。

此刻她出声冷淡,更是拒人于千里。

虽渐夏暑之日,她却是冰肌雪骨,不起一丝丝汗意,白瓷般的肌肤在日光之下也是愈发夺目。

似乎梦中之人也是如此……

萧恕微愣了许久,见她将将从他跟着走过,心便似被什么蛰了一下,连带着整个胸腔都钝痛了起来。

他再不犹豫,一下便握住了她的皓腕。

沈清词猝然回眸,虚虚一晃,把手自他那里轻挣了出来。

再抬眸之时,神色已是彻底冷了下去。

“殿下在做什么?若被人瞧见了可如何是好?”

萧恕定定地观着她含着恼意的善睐星眸许久。

闻言,半挑着剑眉道:“你从前日复一日地拿着食屉来堵我,怎么那时就不怕旁人瞧见了?”

此话细细品来,似还含着一股难以言明的哀怨之气。

沈清词眸色复杂地瞥了他一眼。

“今时不同往日,殿下正值议亲之时,损了殿下的清誉便不好了。”

萧恕只是盯着她。

“无妨。本王不甚在意这些。”

感知到他灼热的视线投注在自己身上,沈清词头皮发麻,微顿片刻,再次开口仍是要走。

萧恕沉默了。

然而下瞬,他上前几步,直接挡在了她的身前。

沈清词立身于被他遮住的一团黑影之中,低垂着眸子。

“殿下究竟是在做什么?!殿下不在意名誉,民女还是珍其之至的!”

许久之后,她终是讥讽出声。

萧恕轻轻俯身,盯着她柔顺发髻之上的那支素钗,被日光沁出了淡淡的亮银之色。

他眸色微暗。

闻言,只是轻轻勾唇,“沈清词。”

“那日回去,难道不曾发现丢了什么……”

此话一出,沈清词便也反应了过来。

那支玛瑙红镶玉步摇果然是被他顺走了!

她怀着无边恼意剜了他一眼,亦朝他轻推了一把。

这般猝不及防,萧恕竟被她推得微微后退了半步,再抬眸望去之时,她的面颊也已是含着怒意。

女子的步摇和珠钗都有定情之意,若是来日被人知晓了她的步摇落在萧恕那里,纵是浑身是嘴也是说不清了。

萧恕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沈清词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殿下还我!”

闻言,萧恕却只是轻瞥着她。

“你竟将宁王府的玉环转赠他人……是也不是?”

“本王赏罚有明,正是要惩之戒之,何以还去?若是想要,你便自己想办法来拿。”

……

晚间,杨琨在满月楼喝得醉醺如泥,被几个仆人齐齐架着抬了进去。

秋嫣端着一碗醒酒汤入内之时,杨琨的酒意已散了许多,正坐在室内的窗沿之下,吹着晚间胡乱吹来的冷风。

秋嫣看了眼他歪斜的背影,柔声道:“爷喝碗汤醒醒酒吧。”

杨琨一言不发,只是回眸过来,眼底都是恨意。

秋嫣被他这般狠厉的眼神惊住了。

下瞬便听得他静静地捏着指骨,发生了一阵清脆响声。

“沈之隽……竟敢在宁王面前告发我……”

他咬牙,一字一字道,“不教你剥皮抽筋,痛失所爱,便也难消我心头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