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是你吗?”

萧暌凝视着不远之处那道高大的人影,不禁狐疑地又问了一句。

今日本是李霁生辰,府中做了满满一桌珍馐,她也是屈尊降贵,亲自做了一蛊冬瓜绵骨汤,坐等右等,等了大半时辰李霁这厮竟还未归家。

萧暌当时就发了脾气,指挥下人把桌上饭菜全撤了下去,接着径直就回了寝殿,还是公主府的管事急着派人去宫里请驸马爷归来。

李霁今日事忙,真是完全将自己生辰抛之脑后,甫一在宫门外遇上赶来的侍卫,知事情经过便连连上了快马,赶了回去。

足足在凉风中站了一个多时辰,又细细哄着,大公主总算开了殿门,李霁这才见着了爱妻,将她拥在了怀里,见她眼圈微红,怕是方才哭过了,心中内疚之余亦是动容,接着又揉在怀里亲昵了一番。

两人郎情妾意了许久,这才叫人重新备菜,用完膳后,又相携着到了夜街,李霁为赔罪特地叫人放了烟火,讨萧暌欢心。

过后,两人便抛下了府里的一众下人,相携着走在繁灯乱坠的大街上,李霁同爱妻说说笑笑,不自觉便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小巷,巷子漆黑,只见摇摇欲坠的几处火光,纵然是天子脚下,这些深巷之中亦是有不少腌脏之事,他正欲绕回,不想萧暌却攥住了他的袖口。

“夫君,那处似有人。”萧暌道。

李霁皱了皱眉,打眼望去,确是有人。

昏暗灯火下,只见一男子身影高大,牢牢地圈住了怀中的女人,只露出那女子藕粉的衣衫。

巷子时不时传来几阵话语声,此刻男子微俯下身,两人不知是在做些什么……

不过是对来此寻欢作乐的野鸳鸯罢了,李霁刚想把妻子带走,却不料,下一瞬,萧暌已撇下了他,独自往前走了。

李霁暗叫不好,紧紧扣住萧暌的肩,想了想,又用手掌遮住了她的双眸。

“小蛮别去了!”

萧暌识人无数,一眼便看出此男腰窄肩宽,胖瘦合宜,身量极高,定是个美男子,而那名女子亦是身量高挑,腰盈盈一握,可堪杨柳弱袅,想来便是个大美人,如此二人在此私会好不容易被她逮个正着,她怎会放过?

于是,萧暌伸长着脖子,极力躲开他的桎梏,“夫君便就让我瞧瞧吧,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那男女单从背影看便般配的很。”

李霁扶额,当真是不理解她的古怪心思。

“有甚好瞧的?本官还不够你瞧的吗?”

他有些吃味地道。

闻言,萧暌当场就支开了他的宽厚胸膛,轻轻笑道:“那定是不一样的。”

说完,她便从李霁怀中溜走,只是走了几步上前,愈发觉得不对劲了起来,原因无他,不远之处这名男子身上的衣裳实在是太眼熟了!

这件珍珠蓝色云袍,她府中也有一件,后来三郎生辰之时,她是亲自送到宁王府的。

当时三郎嫌恶的表情,她现在还历历在目。

他伏在案牍之上,连眼帘都不肯抬一下,当真是厌恶到了极点。

“阿姐还是带回去给驸马吧,这样亮丽的颜色穿出去真是跟开屏的孔雀一样,旁人见了可是要笑掉大牙的。”

她笑着过去,拿着云袍放到他身上比对了一番,极为满意地点头,“这件云袍极是衬你,李霁就是想要我还不给呢。”

萧恕眼帘微低,狠狠地皱了一下眉。

她见他当真不喜,便换了一个说法,“你成日里的不是穿烟灰色便是墨色,这般少年老成真是一点都不讨喜,女儿家都是喜欢这般亮一些的颜色,你穿得这般灰头土脸地出去,若不是有这张脸勉强撑着,怕是没哪个姑娘家看得上的。”

他话语闷闷,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我管她喜欢什么”

真是油盐不进,萧暌一个字都不想再劝,丢下那件云袍就走了。

此刻,在此见到这件珍珠蓝色薄罗云袍,萧暌无疑是震惊的,甚至,细细看去,那名男子与三郎似乎也有相似之处?!那……那名女子又是谁

三郎当真是长大了!竟都有本事这样乱来了!

于是,萧暌暗暗吞咽了一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三郎,是你吗?”

说完,她见那人背影久久凝住,又向前走了几步。

听到长姐熟悉的声音,萧恕双肩微微一怂,竟有些被人撞破私隐的尴尬,他微红了耳根,低头,见沈清词也是慌张至极的模样。

他心下微动,把她又往自己怀里扣近了些,嗓音低沉,试着宽慰她,“阿姐不是旁人让她知晓也没什么,左右我很快便要”提亲了。

后面的话还来不及说,一双温热的手已紧紧捂住他的唇。

那双手极小,又软,包在他的唇上,有一层潮湿的水汽。

咚的一声,萧恕感知到心底似有什么在破土而出,他愣怔了一息,缓缓低眸,眼里满是被网住的柔情蜜意。

等甫一对上她那双似怒非怒,似盛满了春水的澄澈双眸,他四肢百骸都是甜津津的。

原是害羞了

他微翘着唇,方才沉郁怨气的脸上已是云销雨霁,低笑着道:“好好好,我不说便就是了。阿姐不会知道的,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