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词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此刻见他这样说了,一直悬着的心也就放了大半回去,只是下瞬,大公主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三郎,究竟是不是你!”

此刻,她的脚步声也是近了,沈清词顿时心如死灰,真是杀了萧恕的心都有了,然而,下一息,几个侍卫模样的人跑了出来,混乱之中,沈清词只觉腰上有一股大力带着她,再次睁眸之时,她已是被萧恕带到了另一条更为逼仄的巷子。

沈清词连连喘/气,靠在墙上,双脚都有些无力,“穗禾呢,哪去了?”

“谁?”

萧恕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不一会儿,他似终于想了起来,“你的丫鬟?本王让人好生照看着。”

沈清词这才抬眸,见他眸色漆黑,薄唇轻抿,一幅欲言又止的神情,顿时便蹙了眉,天色已晚,他和她孤男寡女在此于礼不合,况且,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她是一个字也不想再听。

但思及方才他那些话,沈清词顿时又是警铃大作,若他是重生之人,那事情真是棘手了起来。

单论上世他把她囚在合欢宫这一桩事便可知,他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只是,若他是重世之人,为何现在还在这与她纠缠?

依上世来看,高丽国的叛乱当就近了,他首要之务便是想方设法使自己获得军力上的支持,从而领兵平乱,彻底拥有军望。

而这世,自己已是处处拒他,靠自己拿到沈家的青龙军无异于是舍近求远。

她若是他,合该是娶了云桑。

早知兖州军马充足,且位置得天独厚,有了一样一桩姻亲,日后便可以兖州为盾,进可攻,退可守,以此铺下为他的登顶之路。

这世云桑还在京中,不日便要回兖州了,他应当是早早过去对她献殷勤,绝不该在此关头说要娶自己!

以他心机之深,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况且后来,她与他闹成了那样,还被他的心腹下属一箭了结了性命,他若是重世之人,该是有多大的脸面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想到这里,沈清词完全开解了,只是,那症结究竟何在?莫非,他是知道了些什么?

她静静敛容,低道:“殿下方才说,我是你注定的妻,这是何意?”

萧恕冷不丁听得她这样问,迅速瞥了她一眼,然后道:“是本王梦见的。”

“你梦见的?”沈清词惊讶地双瞳微微睁大。

他梦见的?!

怎可能?!他究竟梦了些什么?!

“本王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确实是如此。”

萧恕见她花容失色,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惨白无比,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嗫喏道:“在梦中,你与我成婚了,我便是一直在找你,但是我看不清梦中人的脸,是以,一直寻错了人,我把那些人当作成了你,阿冉,只有你,再没有旁人你不能不信……”

他还未说完,沈清词便忍不住打断了他,“殿下既看不清梦中人,为何那般笃定是我呢?”

萧恕有片刻失神。

“从前我见那些女子,未曾有过半分感觉,但唯独见着你,是不一样的!”

末了,他又郑重地偏头过来,同她的眼神平视,“只有你,才能牵动我的喜怒,同梦境中的人无异,冉儿,要我怎么说?”

“你就是我的妻!”他一字一字道。

沈清词心跳如麻,再不看他。

“殿下,那是梦,当不得真的!”她几乎双唇发颤。

“难道说你的闺名有假,抑或是,你不会吹箫?”他近乎执拗地过来,伫立在她的身前,“那些都是本王从梦中得知的……”

沈清词无法辩驳,心中早已是摇摇欲坠,泛起了无边的苦意。

竟是如此。

上天为何要如此捉弄她?

让他们之间竟有这样斩不断的孽缘。

只是重活一世,本能再来一次,她怎可能去重蹈覆辙呢?他的心中唯有权势,能做皇帝的人哪个不是心狠手辣之辈?

她哪里斗得过他?

况且,她对他已无爱意,又如何能嫁他?做一个傀儡妻子,日日在殿中等着他的宠幸?

那样的日子她上世真是活够了!

他又何必困着她

他要谁没有,为何非得是她!他心中并无情爱,娶谁又不是娶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她呢

“冉儿……”

萧恕见她秀眉紧蹙,便想用手替她抚平,只是还未触及,沈清词便轻轻阖上了眸子。

“别碰我。”

她出声极是冷淡。

萧恕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他听见了她低沉的怀着嘲讽般的声音。

“殿下的梦中只有我们成婚,可曾梦过我们成婚之后的事我过得可还好吗?”

闻言,萧恕嘴角苦涩,胸腔里那颗心缓缓归于原位。

许久之后,他看着栖在她面额之上静静的月光,低声道。

“很好。我们成婚后很恩爱,不久之后,生了一个女儿,叫绾绾。她粉貌雕琢,像迎春的瓷娃娃一样好看。岳母说,她很像小时候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