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现在又说出这样的话……
皇帝终于慌张起来。
他扯下八爪鱼一般攀附在他身上的贵妃,站起来绕过桌子朝林默走了几步:“……林夫人几个月前不是大病过一场吗?不要让她老人家烦心了,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说……”
“我偏要站着说。”林默拔高了声音,伸出纤纤玉指指向一旁不知所措的贵妃:“陛下知道臣妾要什么,臣妾就要让她被降成答应!”
皇帝看了看泪眼婆娑的贵妃,心疼不已,又看了看横眉相对的皇后,无可奈何。
“这样吧,贵妃若是哪里得罪了你……”
“哪里?她得罪我的还少吗?从前臣妾都看在陛下的面子上忍过去了,可如今臣妾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林默故意瞪了贵妃一眼,表达自己的气愤,又望向皇帝,意有所指道:
“臣妾的父亲教导过臣妾,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对谁都一样!”
皇帝一瞬间竟不知她说的是贵妃还是他。
但皇帝无比清楚,从前在宫里闹得再怎么他都不用顾忌皇后的感受是因为皇后绝对不会跟林相说这些事。
只要她不说,皇帝就能永远拿捏住林家。
可她现在要说……
皇帝咬了咬牙:“皇后,你看这样怎么样,朕降她为妃……”
“陛下——”贵妃凄惨地喊了一声。
林默冷笑一声,上下扫了两人一眼,坚决地回绝:“不行。”
“林默!你别欺人太甚!你们林家将我麟儿害成那个样子,如今还要来害我!”贵妃指着皇后,若不是皇帝还在场,林默相信她绝对会扑上来跟自己撕起来。
林默不退反进,上前一步,毫不退让:“如果臣妾这样一个小小的请求陛下都无法满足,还望陛下送臣妾出宫。”
“不、不能出宫!”皇帝佯装镇定道。
“好!那陛下既不降她位分,又不送臣妾出宫,那臣妾只好自缢于坤宁宫,唯有如此,臣妾才能见到父亲母亲!”
林默说完转身就走,皇帝慌了神,快步上前想拉住林默。
林默用余光注意着他的动作,在他碰到自己的前一瞬林默恰时抽回了手,转过身,冷眼看着皇帝。
“陛下决定了?”
皇帝不知道在他面前一向伏低做小的皇后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可事已至此,他既不敢让皇后出宫找林相诉委屈,更不敢让林默在宫里出事。
那就只有一个解决办法了。
贵妃不敢相信皇帝竟然真的迟疑了,她跪在地上,膝行到皇帝脚下,抱着皇帝的腿,凄凄切切地摇着头:“陛下!臣妾对您一片真心……”
皇帝不忍地撇过头:“来人,脱去她的贵妃制服,降为答应。”
大难临头各自飞,死道友不死贫道。
“还有宫殿,她如今的宫殿那样奢华,如何配得上她一个答应的位分呢?”林默好心提醒。
皇帝咬着牙:“那依皇后看呢?”
“不如赏给良妃吧。”林默勾唇道。
良妃是四皇子的母妃,将贵妃的宫殿给良妃住,既挑拨了两人的感情,又拉拢了良妃,一举两得。
只是,贵妃怕要受些苦头了。
皇帝沉默一瞬,也按照林默的要求下旨了。
林默做完这些,拍拍屁股走人,离开前赏了皇帝一个笑脸:“陛下心里果然还是有臣妾的,臣妾心里舒坦了,您就不必多送,还是去瞧瞧贵妃……哦不,去看看答应妹妹吧,她现在心里一定不好受。”
她连皇帝咬牙切齿的模样都懒得多看,转身就走,到了千光宫跟萧兰宛讲了自己今天的精彩演技,获得了女儿的赞赏后,林默美滋滋地回了宫。
十二月下旬,林相再率众人上报,声称原贵妃,现答应的母族从前借着贵妃之名在外敛财,吞并良田,私卖人口……各种罪项叠加,让皇帝想压都压不下去。
他满眼期待地看着另一批大臣,希望他们能为自己的贵妃辩解两句。
没想到最后竟是昭王萧兰哲站了出来。
“儿臣私以为这般不妥,贵妃乃是大皇兄的生母,再不济也是皇子生母,替皇家抚育子嗣,无功劳也有苦劳。”
皇帝感动得热泪盈眶,好孩子,从前怎么没看出你这样贴心呢?
闻言,林相想了一会儿道:“先太子所做之事更是令人神共愤,答应作为先太子之母,没有教导好皇子,罪加一等。”
“左不过,因她是皇子生母,免去死罪罢了。”
林相见皇帝尚有迟疑,高声呼喊:“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天子之妻妾?老臣替陛下着想才出此言,倘若是老臣的女儿,当今皇后犯了事,老臣也定然大公无私!绝不徇私枉法!”
“想必陛下,定然也不愿意因此为天下子民所诟病。”
话被林相说死了,皇帝再怎么想都想不出回旋的法子。
……罢了,罢了。
起码五儿子刚才说了那些话,保下了爱妃的性命。
而皇帝也留了一手。
在下朝前,皇帝下旨,命昭王萧兰哲率锦衣卫查明此事。
也就是将锦衣卫的调使权给了萧兰哲。
而原因,自然是昭王替答应说的话保下了对方的命。
萧兰哲成了皇帝唯一指望得上的儿子。
可惜这份指望还是落了空。
下朝之后,锦衣卫直接去宫里抓人,将答应抓进地牢,没有用太多手段严刑拷打,答应也咬紧牙关死撑到了晚上。
饥肠辘辘的她没有等到晚饭,却等来了皇后。
饥饿加上地牢的阴冷潮湿、锦衣卫的拷问,她已经没了什么力气,可看见林默的一刹那,她还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死死抓着栏杆。
她仿佛又成为了在皇后面前那只骄傲的孔雀,高高在上独得圣宠的贵妃。
直到现在她还觉得自己能重回贵妃之位。
“你为什么要害我们!为什么!”
林默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挑眉:“害你们?”
她的表情一瞬变得凌厉:“难道不是你们母子害了别人吗?”
贵妃浑身一抖,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听不懂。”
她从被带进地牢后,锦衣卫就用威逼利诱地引导她说出这些年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