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也就注定了每次见他,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不出她所料,一进金龙殿,她才堪堪跪下,尚未来得及请安。上首的书信便劈头盖脸向她砸来。

“父皇息怒。”她不敢拿起那些书信细看,连忙稽首跪了下去。

这便是与为君者的相处之道罢。

君王喜怒无常,无论你有没有错,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一旦君主生气了,下面的人就得跪下认错。

“萧家同娴妃流产一事脱不了干系!此事你可知情!”皇帝语气冷冷。

“父皇恕罪。儿臣不知。”她仍是恭敬地伏在地上,心中却划过一丝惊诧

“呵。不知道!你莫不是日子过得太好了,你可还记得自己姓什么?这才多久就同那些个乱臣贼子搅成一滩了。”

这话说得极其尖酸刻薄,几乎可以说是羞辱了。也极其露骨,这是自那次夜谈后,皇帝第一次明明白白将她去萧家的目的揭出来。

什么都不顾了,就这么明明白白撕开所有的体面。

“你母妃最近身子亦是不大爽利,莫要叫你这些事扰了心神。”

他总是这样没耐心,三句话不过便要提一提她的母妃。身子不爽利?

她心头冷笑,不知咱们的皇帝陛下有多久没见过惠妃了?

可心下嘲讽,面上还是得规规矩矩认错:“儿臣知罪。”

“萧孟津最近有何异动?”皇帝仍是不为所动。

“他日日上朝,其余时间便是在城郊军营。儿臣……未见有何异动。”

殿内的空气几乎是瞬间便肃冷凝滞了。

“混账!”下一刻,皇帝一声咆哮,忽地暴起,盛怒之下将手边杯盏摔向兰芽。

许是他并非有意伤害兰芽,那杯盏碎在她身侧两臂之远。杯盏摔到地上碎成粉末的那一刻,兰芽几乎是一瞬间便想到惠妃。

何其相似啊,想一想,这么些年来碎在她脚下的杯盏,扫一扫约莫够普通人家置办一间房子了罢。

皇帝这怨气算是憋到了一个爆发点。

安在萧家的探子报上来的不过是些七零八碎的无关闲事。此次娴妃一事也仅能查到萧舜华的确与她有过几次会面,之后便没了线索。

可他就是不信,不信萧孟津会如此安分。

他昨夜与萧舜华交谈时有意无意问起她与娴妃会面一事,那女人一脸无辜,眸子里闪着点点泪星子。

不多时便声泪俱下,盈盈下跪道:“臣妾万不敢有那等歹毒心肠。只是娴妃妹妹身边并无亲人,闲暇时刻未免孤寂。总归是多年的情分,臣妾便在她孕中去看望过两次。”

“皇上放心,臣妾从未带过吃食与娴妃妹妹。唯一那次便是带了策儿的小衣裳。臣妾从前在家时听母亲说,赠给怀妊的妇人孩童穿过的小衣裳,可佑腹中胎儿平安降生。”

“但那衣裳也是经了方太医仔细验看过的。皇上,臣妾当真没有谋害之心!”

她倒是话语坦荡,皇帝事后又仔仔细细摸查了一遍,发现萧舜华说的的确都对得上。

此刻江兰芽又是一副一问三不知的样子,皇帝心里的怒气滔天:“你好好记着自己的身份,可别忘了朕让你去是干什么的!”

兰芽敬声告退,皇帝在她身后目光幽深地望着她。

原本指望她日夜与萧孟津同榻而眠,能探出点儿什么。可此女蠢钝,两三年了,竟是无功而返。

现在看来,这个女儿当另做用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