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在想,必是因为杨信与江氏血海深仇,他对兰芽也怀恨在心,故而这般构陷于她。
可他看不出杨信有任何破绽。
其实他也知自己这般揣测不过自欺欺人。
他与杨信自幼相识,之后重逢,杨信入萧府。他一直是他身边的得力干将。事关医术,事关母亲,他断不可能用此事对他撒谎。
“公主真是难得的性子和婉,又孝顺恭亲。常常买了外头坊市里的小玩意儿或吃食,便带来同老夫人分享。夫人常常和我说,自打有了公主,她过的很是快乐,甚少觉得寂寞。”
“那公主近些日子可有带过什么吃食与母亲?就是在母亲生病前。”
“……噢,那日公主从外面买了桃花糕。容老奴想想,正是夫人昏倒的三日前。”在元氏身旁伺候了几十年的老嬷嬷语调缓慢,蹙着眉回忆道。
“那……香呢?公主……可曾送过母亲什么香料?”
萧孟津语气有些干涩,仿佛喉咙里堵了什么,他沉沉吐了口气,万分艰难地问出这一句。
他记得杨信曾说过,那金蛇蛊初期若得檀香协助,便更是叫人不易觉察。
可母亲偏偏那几日换了惯用的檀香而点了沉香。这才生生催快了药性,叫这蛊毒早早暴露。
萧孟津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又在期盼得到什么样的答复。
“香……是有这么一日,公主与老夫人合香,原本公主说是要合老夫人惯常用的檀香。是老夫人见公主神浮气躁,睡眠不佳。便要合些沉香让公主回去燃。”
“是……哪一日?”
“是……呀!正是老夫人昏倒那一日。公主回去不久,老夫人便晕倒了。”
……
天色渐沉,萧孟津却始终独坐书房,也未燃灯。
他心里有些抗拒回房,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江兰芽。真的是她吗?
可……若真的是她,他该怎么处置她?
兰芽饱足地睡了一大觉,晚间沐浴后等了许久才见萧孟津回来。还不等她上前去,那人便匆匆进了湢室。
待他出来时,兰芽拿了帕子主动走上前去为他绞干头发。萧孟津安安分分地着头,墨睫红唇,更显风华卓然。
近日操劳甚重,他比前段时日清减了一些,脸上轮廓愈见深刻流畅。
“公主这段日子便好好休养,母亲那边有我和二姐。”他的声音忽然自帕子下闷闷传来。
“嗯?”乍闻此话,兰芽有些反应不过来。
萧孟津沉默不语。
二人都不是什么笨人,兰芽在下一瞬就回过味来:“你怀疑我?你怀疑是我害了母亲?!”
兰芽心下震撼,又觉得实在荒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自己敛眉思量片刻:“该不会是从今天早上开始的罢?那盆水也是特意为我备下的罢?”
两人俱都沉默下来,室内气氛一时降至冰点。
她心里气闷得很,其实还想追问,到底是怎样的铁证如山,叫他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便对她转了态度?
可看着萧孟津这副冷淡寡言的样子,她又觉得问出口只能是对自己的羞辱。
她深深吐纳几息,内心不断告诫自己要平静下来。
这状况太过令人意外,她一时伤心、屈辱、愤怒皆有之。不免失了平静。
可此刻她必须冷静下来才能看透整件事情,甚至安抚萧孟津,从他口里得到些信息。
她只能依靠自己。
“此事并非我所为。但我十分好奇,夫君为何怀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