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孟津伸手捻起其中一枚,轻轻凑到阳光底下。

玉质温润,光华透过玉身,将其中质地映得剔透,其间仿佛有鱼尾相戏,俶尔远游。

君子能决断,则佩玦。

阿姐这是在提醒他了。

他回身,一双墨色凤眸扫过盒中其余八枚玉玦,连日阴沉的双目中罕见地流淌过些许畅快笑意。

可这一笑却并未因他俊秀雅致的五官而令人赏心悦目,反而自眉目间无端流露出些许煞气,叫上前来对他禀告事情的属下都被这浑身气势骇的微微顿步。

“世子,幽州牧赵羽传信来。”属下素养极好地低头上前,呈上手中信件。

他信手拆开。

开过年来,庭中春意渐生。萧孟津今日休沐,只作宽袍广袖打扮,芝兰玉树,长身玉立。

和着满园初春美景,恍若画卷。

却无人敢驻足欣赏,更遑论以之入画。

……

这方院子平静无人打扰,待心情平复下来,倒叫江兰芽琢磨出了好些事。

她现下已经无心探知惠妃究竟知不知晓有人换了她的香囊。可她知道,这桩蛊毒案大概同父皇脱不了干系。

先是父皇诏她入宫,将她劈头盖脸臭骂一顿,言语间流露出萧孟津似与娴妃身死一事有关。

然后那夜她与萧孟津言语机锋,彼此之间俱感伤怀。可还未等她把心情收拾好,元氏就紧接着出了事。

此后蛊毒、怀疑嫁祸、萧孟津对她的冷落,直至她被禁足……

这些事一件接一件接踵而来,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可偏偏事情就已经到了这般严重的境地,叫她步步后退,全无喘息之机。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双含冰沃雪的眼瞳——杨信,又是杨信。

她对杨信的那股熟悉之感究竟从何而来?那杨郎君列出她的种种“罪状”,叫萧孟津全然不问就将她定罪,他究竟是敌是友?

他当真不偏不倚,一心为萧孟津效力么?

这一桩嫁祸里,有没有他的手笔?

不对。不可能是他。

元氏的蛊毒是因沉香才被催动,而当日她二人是临时改变想法的。

不过是因为她前夜同萧孟津一番争执,情绪低落一夜无眠,那日面色黯淡,元氏看不过眼才想着合些沉香为她助眠。

若按那幕后真凶原本的意图,该是想让元氏神不知鬼不觉地中蛊。

或许要到元氏病入沉疴,这群人还摸头不着脑。

那么,这一番变故是他无法预料到的。

而杨信自然也就谈不上毒害元氏,再假意救助而博取萧孟津信任。

至于是不是杨信嫁祸于她……

若不是中途复发,元氏原本该是平平顺顺康复起来了的。

而那只害她的香囊明明白白来自于宫中,杨信应该也是在那一日才知晓,甚至不惜临时用一盆水阻了她。

那么,这桩事就完完全全是父皇和萧孟津之间斗法了。

父皇对元氏下手,那么萧孟津呢,他又是全然清白无辜的吗,娴妃母子当真是他的手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