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来的路上,马丁是见过这双手的,明明十分细嫩漂亮。
墨卢原本正琢磨怎么去偷点纸和笔出来,过了会儿听着马丁没动静了,这才发现他在盯着自己的手看。
墨卢的心微微一跳,再想要藏起来已经来不及了。他犹豫片刻,干脆假装没事人似的,抬起来给马丁看了眼,笑嘻嘻道:“我的手就这样,每年夏天都要犯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你别骗我,”马丁脸色变了变,眼眶一酸,“这明明是磨出来的,来的时候你手上什么都没有。”
墨卢说:“不疼的,哎你别这样。”
他见马丁有些急眼,又狠心拍了拍自己的手心,“就看着吓人,一点都不疼的,再说了我在家的时候又不是不干活,怎么可能没长过这个。”
马丁咬着嘴唇没说话。
墨卢怕他想不开,叮嘱道:“你可别犯傻啊,要被人知道我们私自换牌子会被打死的!”
“不至于吧,”马丁的确有这个想法,他比墨卢大一岁,当初换牌子的时候就犹豫过,现在看着后者遭罪成这样,心里更是愧疚死了,“我就说是我抢了你的牌子,要打就打我自己好了。”
“千万不能!”墨卢喊了一声。
马丁被他吓了一跳,一脸不解地看过来。
“真的不能这样,”墨卢这下真急眼了,他犹豫了一下,怕马丁不听劝,不得不低声提醒他,“已经有人被打死了。”
“什么?!”
“我们来马场的第一天……”墨卢没忍心说下去。
“……”
那个男孩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第二天他们还以为他去看医生了,后来才知道是半夜被扔了。
“晦气!”霉多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死的是只老鼠。
“他们就不怕,就不怕他的家人来找吗?”马丁声音有些发抖,仍一字一句的质问道:“我们还有一周就回去了,等宴会办完……等宴会办完……”
墨卢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等宴会办完,然后呢?他们回去后,没有通行证是不可能再次进入图兰的。他们在诺兰多被人瞧不起,可是整个诺兰多的人,在图兰人看来同样贱如蝼蚁。
这里是上等人所在的城市,也是个吃人的城市,他们不应该出现在这。
“我们都要谨慎,”墨卢沉默半晌,忍不住叹了口气,“在这里稍有差池,就可能再也回不去了……”他说到这忽然意识到什么,又顿了顿,“马丁……哪怕将来没家可回,我们也要留着命。”
他知道马丁是个聪明人,只要不冲动就不会轻易出事。
马丁张了张嘴,半晌终是什么都没说,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走了。
墨卢也没有回房,而是直接去了马厩。
魔鬼霉多以欺负他们为乐,墨卢为了尽量避开他一直都是不停地干活,有时候实在避不开,他便像当初在城东区那样,揣摩着对方的心思说话做事。只是他会藏拙装傻,看在同伴眼里却是奴颜婢膝,因此受到不少排挤。尤其是晚上马房里只有他们四个,如果有人白天挨了打,那墨卢多半没法睡觉。
他这天心里惦记着纸笔的事情,下午干活的时候一不留神竟然犯了次错,被霉多逮住了。
另一旁的马丁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墨卢的话给他的震动不小,虽然马丁在诺兰多也见过死人,但和现在终究不一样。而且他心里清楚,现在临近宴会,他们这些在庄园里面干活的只要不犯错就没问题,但是马场离着庄园太远,那边没人管制,墨卢几个的死活全看那个马夫的心情。
他越想越愧疚,虽然知道现在来不及换了,但却忍不住想要找点药膏给墨卢送去,要不然现在天热,万一墨卢手上的燎泡感染了,那后面可就麻烦了。
伯爵父子只在今天出门了一趟,马丁心里着急,想趁这个机会去仓库或者储藏室找找药品,结果都在半路被人拦住盘问了一顿。庄园里到处都是人,他试了一下午哪哪都去不了,最后才忽然想起了西银放在盥洗室里的一罐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