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不曾相信过仆人们的恐怖言论,他只是不喜欢汉德伯爵的无礼,因此当都城传言他善妒,有意谋害王后的时候,他也只是觉得瞎扯,而安择当时的反应在他看来也有些大题小做——不过是无知之人的传谣,至于要让他们丧命吗?

可是现在,莱恩迷茫了。仆人们的传言可能是真的,而谣言也许是为了掩盖真相。

等到天亮之后,有人问起屠龙和那个小男仆的话,自己该怎么回答呢?他们会不会为难自己?不让自己离开这里?

小王子前所未有得感到孤单,他从小依靠的勇士此时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他现在无比想回家,想到都城,和父亲兄姐在一块。他又努力朝着好的方向猜测,想着或许那些人聚在一块只是说了两句笑话,又或者生气诅咒一下哥哥而已……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昨晚的玩笑话,“当一个只管吃喝玩乐的废物”。

希望今晚早点过去。

希望哥哥能够平安。

莱恩在沮丧中沉沉入睡,外面吵闹的声响越来越大的时候,他才迷瞪着醒过来。

天已经亮了,太阳很好。莱恩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竟然没脱衣服,不知不觉地在外面的小沙发上睡了一夜。不过一想到侍卫很快就会从城外赶来,他心里又轻松了很多。

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莱恩走到窗户跟前,把窗帘拉起,往外看了一眼,随后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住了。

墨卢被人绑着双手,压在了外面。

庄园里的仆人正从四面八方往这赶来,路过墨卢身边时纷纷讶异地回看了他一眼。而墨卢身边站着一个身着蓝色猎装的大脑袋男子,头顶的毛发稀疏,莱恩认出那是哈兹伯爵的侄子,昨晚宴会上他尤其活跃。

这人此时正敲打着手里的皮带,跟别人洋洋得意地说道:“我从外面抓住……是的……西斯伯爵的家事,伯爵允许之前我是不会随便打他的,这是我们家族的教养。”

莱恩心脏胡乱地跳个不停,简直比他的脑子还要混乱。

下面传出仆人的回话,对哈兹的侄子道:“伯爵说知道了,把这个人押到会议厅即可。”

又有人说:“哈兹阁说他会亲自审问,让您先去客房休息。”

“不休息了,”哈兹的侄子像是不舍得肥肉的猎狗一样紧紧守着墨卢,大着嗓门说,“我一块在会议厅恭候伯爵和诸位,这小子跑的很快,你们是看不住他的。”

“他是想邀功,”莱恩竭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喃喃自语道,“坏了……昨晚出逃……老家伙们肯定会注意的,他们都会去审问……我也要去,我可以什么假装不知道……”

他一边考虑着可能的情况,一边匆匆走进了卧室。卧室里面有一个小的盥洗室,桶里放着干净的凉水。一旁的架子上搭着松软的毛巾。

莱恩伸手洗脸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的厉害,牙齿也微微打颤。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沉默着洗了脸,又从床头拿出了一身新的里衬和外套。

“你表现的越轻松,越不容易惹起他们的怀疑,”莱恩暗自告诫自己,“你可以是个花瓶,但不能是个胆小鬼。”

他给自己套上水蓝色的丝绸长衫,腰间扎上宽幅腰封,脚上套着带马刺的长靴,之后从衣架上取下了一件外套,用紫色的尤加利叶别针夹在了胸前。

莱恩自己穿戴完毕的时候,外面的敲门声同时响了起来,是庄园里的仆人。

“王子殿下,”那人通知道,“伯爵说让您去会议厅一下,有事要问您。”

莱恩应了一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忽然停下,把房间里乱翻一通,最后在壁炉旁找了一把用来削木刺的小刀带在了身上。

——

墨卢安静地趴在地上。

“你说你半夜出去是要去马场?”前面有人问道,“那为什么卢泽爵士是在城里发现的你?”

会议厅里是一张圆桌,大家随意找了位置坐下,并没有分主副位置。墨卢刚刚匆匆看了一眼,发现昨晚宴会上的人几乎到齐了。这里面有的人神色紧张或探究,坐在他的正前方,有的则纯粹是来看热闹,聚拢在了另一旁窃窃私语。

低声讨论的声音大大削弱了墨卢的紧张感,他抬起头,无视了不远处莱恩的注视,径直看着发问的人回答道:“是的大人,我昨晚要去马场。”

“你去马场做什么?”

“我的行李还在那里,”墨卢说,“按照原来的安排,我应该在昨晚和伙伴们一块离开图兰。但是昨天我遭遇到了一点不幸,是……”他想说圣子大人,但是这会儿发现圣子没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之后,改口道,“是西银大人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