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他自己,都容忍不了演技为零,却还偏要不停蹦跶在荧幕上的艺人。
但人总是有偏向性的。
严世翰直面了自己的双标。
他觉得,要是他的儿子演技为零,他也很乐意把他捧上神坛,触手可及的全都是娱乐圈顶尖人物。
他严世翰的儿子,凭什么要去走那些平凡的道路呢?
他在曾经打下的传奇地位,完全可以成为容枝的优势。
越铮突然插声道:“《青葱少年》的真人秀可以接。”
顾晓海愣愣地看着他。
严世翰也皱了下眉:“越先生在说笑?”
越铮并没有理会他们两人的目光,他定定地看着容枝,有条不紊地道:“这个真人秀马上就要换新的投资商了,前途一片光明。为什么不接呢?”
严世翰放下了手中握着的水杯,看着越铮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冷:“难道越先生要做这个新投资商?”
姓越的是捡破烂儿捡上.瘾了吗?
先收购了安享娱乐。
紧跟着又要投资一个半死不活的真人秀。
严世翰与越铮对视着,包厢内又蔓延开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时候容枝将酸奶推远。
“嗝——”
容枝揉了揉肚皮,笑着道:“好啊,那就接这个真人秀。”
严世翰又棋差一着,自然眼底晕开了不快的色彩。
而越铮五官冷硬,倒也看不出来有多高兴。
“吃好了吗?”越铮问。
容枝点头。
“该去公司了。”
“嗯。”容枝继续点头。
严世翰身后的助理有些着急了。
容少可是要跟着别人走了啊!
“晚上见。”严世翰却露出了笑容,看上去一点也不着急。
容枝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应声。
但严世翰一点也不在乎。
他目送着容枝走了出去,又看着那扇包厢门关上。
“严先生,我们不跟着去吗?”助理焦灼地问。
“跟上去有什么用?跟到安享娱乐去?那里是越铮的主场。”严世翰微微眯起眼,不咸不淡地道。
“那我们……”
“现在,去翻去找,有什么大导手里的角色,是适合容枝去演的。”
想了想,严世翰还是咬着后槽牙,补上了一句:“最好是个花瓶的。”
助理点了点头,忙掏出随身的笔记本电脑,开始翻找邮箱里收到的剧本了。
严世翰有个自己的工作室,哪怕他退隐了之后,这个工作室也依旧维持着正常运转。
工作室手中所握的一线资源,全都汇集在这个小小邮箱里。
严世翰虽然早年没有经历什么波折,很轻易地就成为了影帝,演技更成为了业内教科书一般的存在。
但并不代表,他就不了解那些小演员是怎么爬上来的了。
以容枝现如今的十八线地位,哪怕是头上顶着“影帝儿子”的光环,也很难接剧。
接过于好的剧本,只会落入被群嘲的地步,毕竟演技担不上,而且突然跨越过好几个档次,一飞冲天,观众也很难接受;可接过于烂的剧本,同样会被群嘲影帝的儿子也不过如此云云……
严世翰抬手揉了揉鼻梁。
突然觉得他的光环顶在容枝的身后,似乎也不见得是什么大好事。
经纪人见他神色不太对劲,忙俯下身问:“您怎么了?”
“只是突然觉得……”
经纪人忙竖耳恭听,生怕错过半个字。
“养儿子真难。”严世翰那张形状优美的薄唇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吐了出来。
经纪人:“……”
安享娱乐
这里比起往日安静了很多。
不少熟面孔都趁着安享娱乐大换血之际,跑了个干净。
剩下的,只是一些苦于合约没到期,只能委委屈屈地继续留着的小艺人。
但那些绝望的情绪,在他们见到新任老板之后消失了。
新老板是谁?
那可是越铮啊!
小艺人们混迹在这个圈子里,别的本事未必有,但察言观色、消息灵通的本事是有的。他们都恨不得早早跻身上流社会,自然常会关注一些上流圈子里的周刊,还有国外一些财经杂志。
万一哪天撞上了个富一代富二代,好歹也能认出对方是谁,便于抱大腿不是!
就算抱不上大腿,瞎几把看看杂志,也能勉强对粉丝艹个博学爱看书的人设嘛。
越铮就是常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打晃儿的一位人物。
出身顶级豪门,常年驻在国外。
这是一位被无数杂志周刊吹得天花乱坠的人物,他竟然回国第一件事就是收购了安享娱乐!
想也知道,安享娱乐将要起死回生了。
艺人们如此想着,而后纷纷热切地看向了新老板。
新老板刚走过那道旋转门,进入到了公司大厅中。
只是新老板的身边还跟了个美少年。
少年穿着皱巴巴的衬衣,黑色的长裤,微长的发丝肆意散乱着,脑后都还有不服帖的毛翘起来。像是刚在来的路上睡了一觉,并且还没睡醒。
“那不是容枝吗?”不知道是谁先说了一句。
其他人顿时都回过了神,转而盯住容枝,眼底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但他们并没能打量上多久。
因为越铮带着容枝径直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越铮这才伸出手给容枝理了理头发,低声道:“真人秀的PD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
顾晓海忍不住插嘴:“这么快就来了?”
一面还忍不住有些激动。
有个节目的制作人在等他们!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啊!
从前会等着他和容枝的,大约也就只有公司宿舍的门卫了。
毕竟那时候容枝要跑的龙套多,还时不时被拉去一些活动凑个人头。那个时候容枝还住在公司分的宿舍里,每天都很晚才回来,门卫不等一等的话,就没人给他开门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目的楼层。
越铮丝毫没有要甩手就走的意思,他同容枝并肩朝着艺员部的办公室走去。
哒哒哒,越来越近。
这时候,办公室里一个半秃的年轻男子站了起来,先朝着他们鞠了个躬:“您好您好……”
等抬起头来,男子才发现自己面前正对着的是个年轻男孩儿:“容、容枝?”
“坐。”越铮淡淡道:“现在你们可以开始谈了。”
顾晓海挺直了背,顿觉压力极大。
但实际上,整个过程,只交谈了不到二十分钟。
《青葱少年》的PD叫梁乐新,是个不足二十六岁却已经先秃为敬的青年。梁乐新为了救活这个真人秀,已经连续半个多月没睡好觉了。节目被电视台要求腰斩,梁乐新阻挡不了,只能四处拉投资,最后却只有越铮出了钱。
而容枝的加盟,就更是一个惊喜了。
谁都知道,这个十八线小演员,当他的名字和严世翰绑在一起的时候,就注定了他身上自带的热度无法消停。
有了他,就等同于免费拥有了一个严影帝的影响力!
合同愉快地签了。
越铮薄唇一扯,嘴角有了点儿弧度:“这个真人秀一定要火起来。”
梁乐新死死地抱着容枝不撒手,大声道:“借您吉言,一定火!”
容枝打了个喷嚏,将梁乐新那颗脑袋推得远了些。
而遥远的另一边,严世翰也打了个喷嚏。
助理忙递给了他一张纸,但严世翰没动,而是目光变得更阴沉了一些。
“严先生?”助理抖了抖。
“我怎么觉得越铮像是免费利用了一把我的名气,既拉拢了容枝,又给自己赚了一笔呢?”
7.嗷!
第七章
容枝在艺员部的办公室里睡了一下午。
等醒来的时候,落地窗外都已经是灯火通明了。
顾晓海孤独地守在办公室外,背影萧索。
他提心吊胆着,总觉得越铮会将容枝拆分、吃干净。
但事实上,等办公室的门打开时,容枝走出来,还是白天的样子,没有丝毫的变化。
顾晓海忙一把扶住了容枝:“你可真行,在老板面前说着话也能睡着。”
顾晓海脑子里现在都还是三个小时前的情景。
容枝原本是单手撑着脸颊,听梁乐新讲真人秀的流程和模式。但是听着听着,容枝整张脸就趴了下去。
他睡着了!
顾晓海还没反应过来,越铮就先抬手打断了梁乐新的滔滔不绝,之后他们所有人都被赶了出去。
这间办公室就这么被临时征用为了容枝睡觉的地方。
哦,空调还调成了最适宜睡觉的温度。
“太累了。”容枝说着,还仰头打了个呵欠,“前段时间在影视城拍戏,吃不饱,穿不暖,还睡不够。”
顾晓海心疼地叹了口气:“以后就不会了……”
容枝靠着顾晓海,舒展了两下筋骨,然后跟着他进了电梯。
越铮没有跟出来,倒是让顾晓海松了口气。
心道不用老防狼了。
结果才刚出了门,门外一辆黑色林肯里,走出来了个身材挺拔修长的男人。
“容枝,我来接你。”
顾晓海后背一紧,立正站好:“严影帝!”
只觉得,再这样同大佬们打交道下去,他迟早会秃得跟梁乐新一样。
反观容枝,正睁大着眼打量严世翰和他背后那辆车呢,双眼乌溜溜的,里头并没有旁的情绪,就跟看见了一棵大白菜没两样。
“不要再住那栋老楼了。”严世翰的口吻温和,但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味道。
“那里连门卫都没有,更别提这样的老居民区多数线路老化,容易引起短路的问题。你的安全根本得不到保障。我放不下心。”最后几个字,严世翰说得尤为深沉。
容枝脑子里过了一遍严世翰家里的样子,然后点了点头:“好啊。”
严世翰略呆了下。
因为他没想到容枝会这样的好说话。
“但是,您不考虑先带我去做个DNA检查吗?”容枝补充上了后半句。
严世翰抿了下唇:“早在没有回国之前,我就弄到了你的头发和血液。”
容枝点点头,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这并不奇怪。
严世翰想要弄到他的头发和血液,只需要动一动手指而已。
“但是……”严世翰抿紧了唇,眼底飞快地掠过了一丝不快,“没办法比对。”
容枝的唇因为惊讶而微微张着。
严世翰都能瞥见他粉红的舌尖。
心底的那股不快,瞬间消了一半。
“所有的仪器,都无法检测出你的DNA,当然,也就无从进行比对了。”严世翰淡淡道。
容枝的嘴张得更大了。
严世翰克制住蠢蠢欲动,想要捏一捏他的欲.望,低声道:“不过没关系,我能肯定,你就是我的儿子。”
尽管多了一个越铮。
但严世翰又怎么会承认,他的精子跑得没有越铮的快,所以他的基因被淘汰,而越铮的得到了融合,于是造出了一个容枝呢?
当然只有他那优秀的基因得以保留,才能造出来这样好看的容枝。
严世翰突然面孔一柔:“不叫声爸爸吗?”
容枝:“……”
见容枝不为所动,严世翰也不觉尴尬,很快给自己找了台阶下:“上车,带你回家。”
容枝这才挪了挪步子,跟着上了那辆黑色林肯。
一路上,严世翰为了拉近彼此的关系,也没有闲着。
他低声道:“我让助理筛选出了一个剧本给你。”
容枝歪头看他,并没有说话。
严世翰忙道:“一个花瓶!一个丝毫不需要演技的角色!”
容枝嘴角这才翘了翘。
他的唇形好看,嘴角翘起来的时候,像是盛了一斤的蜂蜜似的,很轻易就能传递给人以甜滋滋的味道。
严世翰不自觉地嘴角也翘了翘。
喜当爹的不快,已经彻底被按在了内心深处,再也不会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严影帝,能问问导演是谁吗?”顾晓海转过头,小心地问。
“江彦。”
顾晓海又是倒抽一口气。他就知道,能到严影帝眼皮子底下的剧本,都不会是什么小剧本。
江彦是个喜剧片导演,曾经被称作影视圈百年难遇的鬼才。
他电影里的喜剧桥段,总是建立在生活之上,富有更深层次的艺术,但也从不会脱离实际。他每一部影片的诞生,都会引来喜剧迷们的狂欢。
“他最近好像在拍《九尾猫》……”
“嗯,就是这部戏。”严世翰淡淡道,说得仿佛跟吃饭喝水一样的平淡。
严世翰并没有要就这个问题多聊的意思,他转而聊到了另一件,对于严世翰来说更为重要的事上去:“明天我让助理去收拾你的东西,把它们都搬过来。”
容枝点了点头。
“你如果不放心,明天我载你一起去。”
“唔。”
严世翰伸出手,从容枝身上越过,打开了车门:“到了。”
上次容枝来过,这次当然是轻车熟路。
只是等到了门外时,严世翰按着他录入了虹膜和指纹,然后才带着容枝走了进去。
顾晓海正也要跟进去的时候,助理一把拽住了他:“诶,顾先生就在外面等吧。”
顾晓海一阵气闷。
怎么到了哪儿,他都是守门的份儿。
这间公寓占地面积很大,但房间却并不多。
六百平米的占地面积,却只有一间卧室。
其余的都是衣帽间,健身房,书房,影音室……
容枝的房间是花房改造的。
四面都是玻璃墙。
当容枝踏进去的时候,透过玻璃顶的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房间。
两米宽的大床上,崭新的被子正散发着松木般的香气。
“如果不习惯玻璃墙,觉得害怕的话,可以用这个遥控……”严世翰拿出了小巧的遥控器,点了下,于是一层布升起来,覆盖了顶层的玻璃,霎时挡去了大部分的阳光。
那层布表面上星光点点。
看上去就如同真实的夜空。
容枝收起仰望的目光,环视了一圈。
房间的角落里摆了许多植物。
大概都已经提前除过虫了,所以容枝连只蚂蚁都没有看见。
“衣帽间你可以和我共用。”严世翰低声道,“在出门左拐第二个房间。空间很大,能够放下你的东西。”
容枝:“唔,我的衣服鞋子都不多。”
十套里头有五套都是昔日赞助商友情赠送的。
“喜欢这里吗?”严世翰的声音突然降了个一个调,变得温和,甚至是温柔了起来。
“喜欢。”容枝从来没住过这样的地方,当然是喜欢的。
这里的装修风格,没有一处是不符合他的口味的。
如果严世翰能听见容枝的内心活动,一定会忍不住想——
当然!
当初容枝的资料,他可没有白研究!
严世翰早早就准备好了迎接容枝入住。
当然,他最早的计划是,如果这个儿子并不讨喜的话,他可以将这处公寓留给对方,自己继续出国休假。
但现在么,计划已经全变了。
严世翰突然有些期待和容枝一起住了。
养儿子虽然难。
但富有成就感啊。
严世翰的视线从容枝身上溜了一圈儿,脑子里已经忍不住开始想象,未来将容枝养得白里透红是什么样子了。
“因为以前只有我一个人住,所以这里只有一间浴室。但洗手间有两间。”严世翰抱歉地道。
容枝点点头:“没关系。”
“日常的衣服已经放在你的柜子里,是我亲自去挑的,应该符合你的尺寸。”
可以说是相当体贴了。
严世翰从前根本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为了挑了几件衣服而满心得意,甚至有点想邀功。
“谢谢……”容枝歪头看着他,故意顿了下:“严先生。”
严世翰略有些失望。
不过也没关系。
来日方长。
小家伙总会改口承认他的身份。
“好好休息。”
“等等……”
严世翰立刻顿住脚步,期待地看着他。
“我需要一个平板电脑,晚上不玩游戏,我无法入睡。”容枝眨着眼,看上去是那样的无辜又天真。
让谁都不会舍得拒绝他的请求。
但严世翰第一时间想到了,网.瘾少年要不得。
可又一想,才刚和容枝住在一起,就刻板严厉,恐怕明早容枝就拍拍屁股跑了。
“好。还有什么需要的吗?”严世翰微笑。
“一份夜宵。”容枝粲然一笑,这回笑得真诚多了,“我夜宵最爱吃酒酿小圆子!”
严世翰应了:“好,晚一点我让助理给你送过来。”
容枝举起手指头:“是两碗哦。”
严世翰咽下了“对胃不好”的言论,笑得如同一个慈父:“好的,你的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
当然,只是在严世翰看来,如同一个慈父。
完美。
没毛病。
容枝先去了浴室洗澡。
严世翰则走出了门。
顾晓海和他的经纪人、助理都还守在门外。
“小李,你去买两份酒酿小圆子。”
李助理忙点头,飞快地就钻入了电梯。
“你们可以回去休息了。”
严世翰的经纪人很快就撤退了。
唯独顾晓海恍恍惚惚地走进了电梯,陡然间有种不再被需要的忧伤。
拉关系,抢通告,轮不上他了。
连买份酒酿小圆子,都没他的机会了……
顾晓海揉了揉眼眶,竟有些酸意。
……
容枝洗过澡后,就躺在了床上。
软绵绵的被子将他拥住,暖和得让人恨不得立即睡过去。
但容枝撑住了。
他打开了久久不曾登陆,坟头长草五米高的微博。
那之前,他的微博粉丝数还只有一万八千。
还全都是颜粉。
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注意到了他的颜,从此难以忘却,于是粉了他的微博,并不计较他三个月也不发一条动态的懒惰。
而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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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枝足足等了三分钟,才等到恢复正常。
粉丝:200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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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999
容枝想了想,举起手机,喀嚓一张。
他仰躺在柔软的枕头里,脸颊几乎被枕头挤变了形。
这时候,严世翰敲响了门。
他端着两碗酒酿圆子进来了。
容枝立刻乖乖坐好,等着投喂。
严世翰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
他在容枝面前搭了个小桌子,将酒酿圆子放了上去。
容枝想了想,又举起手机,喀嚓一张。
终于,在一片腥风血雨,当事人却始终没有动静的两天后。
他发出了第一条微博。
“[口水][图]”
图里面恰好有严世翰的半个拖鞋入镜。
这对于迷妹们来说,已经足以成为线索!
那是她们的男神!
他正在和容枝一起吃酒酿圆子嗷嗷嗷!
她们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男神啊,吃夜宵会不会也长胖三斤呢?
迷妹们摩挲着那张照片,来来回回地看,激动非常地留评。
咻——
容枝就这么又被送上了热搜。
越铮的秘书也刷到了这条微博。
秘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条微博转给了越铮看。
越铮面色微冷,手指一动。
用他未加认证的账号转了转:@容吱吱下次带你去吃烤全羊。
两碗酒酿圆子?
严世翰可真抠。
8.嗯!
第八章
容枝的东西很快就被收拾到了严世翰的住处。
除却衣物餐具电子产品外。
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收藏品,像是一堆破烂玩意儿塞满了严世翰的柜子。
当然,严世翰半点也不介意。
严世翰还从东东网站买了几本育儿手册。
当然,看了几页就没耐性了。
但严世翰还是立志要做个慈父。
于是他请了几个中西口味各不一样的厨师,每天来公寓里为容枝做饭。
转眼就是好几天过去。
被投喂的日子爽歪歪。
容枝几乎再也不会想念剧组里加餐的鸡腿了。
没错,就是这么膨胀。
但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越铮一通电话打来:“《青葱少年》要录制新的一期了,梁乐新联系不上你,托人将电话打到了我这里来。”
容枝放下了手里的瓜子、葡萄干。
又放下了膝盖上游戏中的平板。
在湿巾纸上蹭了蹭,这才乖乖道:“好的,请问是几号呢?”
“今晚六点的飞机出发去录制城市。”
容枝有些不舍,但最基本的职业操守是他从来不会弄丢的东西:“公司会派车接我吗?”
“会。”
“好的,谢谢越先生。”
容枝挂断了电话。
将小碗里的瓜子仁全倒进了嘴里,一口气嚼了干净。
刺激刺激真刺激。
等录制结束回来,还要再剥一碗。
容枝美滋滋地想。
容枝仰躺在沙发上,重新拿起平板,享受着最后的欢愉时刻。
而另一头,越铮捏着电话听筒,脑子里还回响着容枝那一声软软的“谢谢越先生”。
总觉得有些不得劲儿。
越铮抿紧了唇。
转眼到了下午四点。
容枝扯了张面巾纸,用水性笔歪歪扭扭地在上面写了句留言:我去录节目啦~
然后用牛奶杯压住放在桌子上。
哦,牛奶杯里还有半杯来不及喝下的。
容枝舔了舔唇。
肚子实在有些撑。
可惜了。
容枝的手机也紧跟着响了,是顾晓海打来的:“容枝,你快下楼。”
容枝什么也没收拾,只带了一根充电线,揣着手机就下去了。
容枝没有助理。
顾晓海常常担任了替他准备衣服,鞍前马后跑腿的角色。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凯迪拉克。
车窗摇下,顾晓海正伸手出来冲容枝摇摆。
容枝走上去,将他的手塞了进去:“会被撞的,你的手会飞出去,啪叽掉地上,后面再来一辆车,你就捡不起来了……”
容枝说这段话的时候,口气非常平稳。
就像是在说,今天的烤鸡也一样好吃。
顾晓海打了个哆嗦:“行行行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这样干了。祖宗你闭嘴吧!”
容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这才看见,唔……
后排还有个女孩儿。
前排的副驾驶座上,还有个越铮。
越铮正看着他,面上带着微妙的……惊讶。
“越先生。”容枝忙低下头,露出乖巧的头顶旋儿。
越铮克制住想要摸一摸的冲动,示意司机开车。
顾晓海这边已经和容枝继续说话了:“这是公司安排给你的助理,朱梦。”
那个女孩儿忙冲容枝道了声:“容少。”
之后就是顾晓海不停和女孩儿交流照顾容枝的事宜,而容枝在这样低低的谈话声中被催眠了,他一只胳膊支起来抵着脸颊,就这么靠在车上睡了起来。
半点也不讲究。
等抵达机场,容枝走下了车。
白嫩嫩的脸蛋儿上,指印清晰。红一块儿,白一块儿。
越铮忍不住张开手臂,直接将容枝揽在了怀中,容枝的脸就这么生生贴上了越铮的胸膛。
“脸红了。”越铮在他耳边低声道。
“嗯?”容枝挣扎着抬起手,自己摸了摸脸颊。
脸颊有些麻,还有点刺痛。
是被手抵久了的后遗症。
“我帮你遮一遮。”越铮道。
容枝想说不用。
反正也没几个人认得他。
但转念一想,现在似乎还真说不好……
要是顶着一脸指印。
会不会有人以为严世翰家暴他了?
容枝靠在越铮的怀里,由他带着往前走,到底没有挣开越铮的双臂。
只是后头的顾晓海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的头皮都炸开了。
抱!
抱抱抱抱了!
他就说!
越铮怀着不轨之心!
看看,终于忍不住动手了!
顾晓海死死咬着牙,朱梦一看他浑身都僵了,吓了一跳:“海哥你怎么了?”
顾晓海摇着头,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冲上去打越铮一顿算了。
但打不过怎么办。
要不装作走路走快了,直接把人撞到一边去……
正想着呢。
前头已经分开了。
越铮抬手理了理容枝的一头乱毛,带着他走了特殊通道。
几个工作人员在前面引路,很快就将他们带进了VIP等候区。
光天化日之下,越总应该不会乱来了。
顾晓海松了一口气。
松完这口气,他还忍不住摸了摸头顶。
还好,尚且浓密。
还够操心个三五年再秃。
候机区里有餐厅。
餐厅里摆了许多食物,自取即可。
容枝在位置上坐了没几秒就站了起来。
“干什么?”越铮问。
“想吃冰激凌球。”
“等着。”越铮站起身,大步走过去。
守在冰柜旁的小姐姐,乍然撞见越铮那张脸,不由面上一红,连挖三球递给了越铮。
越铮又在上头洒了几粒葡萄干,杏仁碎。
然后才给容枝拿了回去。
容枝欢欢喜喜地接了过去:“谢谢越先生。”
声音更甜了两分。
越铮身心舒畅,但理智还在,他一边看着容枝吃冰激凌球,一边没忘记道:“三个,不能多吃,会坏肚子。”
越铮本就气势冷凝,说起这段话的时候,自然带着非凡的震慑力。
朱梦都不住地往顾晓海旁边移了移。
但容枝却还专注地盯着冰激凌球,脑袋胡乱点着:“嗯嗯啊啊。”
顾晓海看得想打人。
吃吃吃!
就知道吃!
拿个冰激凌球就一脸恨不得以身相许的表情!
顾晓海此刻的心情,比知道了容枝在剧组里为了多加俩鸡腿,不和其他演员扎堆,反倒和放盒饭的工作人员打好关系还要难过一万倍。
顾晓海忍不住挪到了容枝的身旁,附耳,压低声音。
“有……点……出……息……别……吃……了……”
容枝停止了进食。
然后将剩下的一颗冰激凌球,塞到了顾晓海的嘴边。
甜!
顾晓海不自觉地咬了咬。
顿时脸红了个透。
啊啊啊啊又被容枝下套了!
吃了容枝的东西,他就没立场指责容枝没出息了啊啊啊!
顾晓海心底抓狂,含恨咽下了冰激凌球。
等一抬头——
越铮微微眯着眼,正打量着他,视线不太善良,目光堪称冷冽。
顾晓海感觉自己似乎接收到了死亡的凝视。
“该登机了。”越铮沉声道。
“走走走。”顾晓海忙拎起容枝。
越铮却紧跟在了他们的身边。
就这么一路跟上了飞机。
容枝困惑地看着他:“您也要一起吗?”
“当然,我投资的真人秀是什么样子,我要亲眼看一看。”越铮的理由无懈可击。
挺好的。
容枝舔了舔唇。
越铮包吃包喝包跑腿。
再贴心不过了。
可怜见的顾晓海,最近老抓着头发,翻来覆去念叨“我不想秃我不想秃”。
可能是以前跑腿跑多了。
跑傻了。
我真是一个体恤经纪人的好艺人啊。
容枝想着,坐上座位,问空姐要了个小毯子。
调节好座椅,伸直双腿。
啊,还是睡一觉先。
越铮的座位号是挨着容枝的。
他紧挨着坐下来,等调节好座椅后,一转头发现容枝已经睡着了。
容枝的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
当他睁开双眼的时候,总能在第一时间将那股灵动的美传递给旁人。
而当他闭上双眼的时候,却又带着异样的天真与纯洁,面容美好得不似凡间人。
越铮不自觉地伸出了手,碰了碰容枝的脸颊。
容枝皱了皱小鼻子,没有醒。
他翻了个身,这下更面对着越铮了。
衬衣也因为拉扯的动作,领口微微开了些。
正好露出一点点白皙的,线条精巧的锁骨。
真像个洋娃娃。
越铮蓦地心底柔软了许多。
难怪那么多人都想要孩子。
养孩子还真的很奇妙……
越铮抬手抚了抚容枝的头发。
容枝的鼻子皱得更紧了,但就算是皱巴巴的,也并不显得难看,反而可爱得让人想要揉一揉他的脸蛋儿。
越铮意犹未尽地收起手。
心里盘算着。
得怎么把容枝从严世翰手里捞回来呢?
便宜严世翰?
当然不行。
没确切验到DNA之前,谁都有可能是容枝的生父!
……
严世翰打开了门。
门内一片静悄悄。
“容枝?”
没有回应。
严世翰皱起了眉,正准备转头让助理调监控录像了。
但随即目光却留意到,桌面上放了半杯牛奶,牛奶下还放了张字条。
严世翰拿起字条。
想也不想就吩咐助理:“订一张机票,我要去沪市。”
助理忙掏出手机,打开了订票软件。
严世翰的目光又扫了一遍桌面。
只有那杯孤零零的牛奶剩在那里了。
严世翰心中一动。
这是容枝留给他的?
严世翰顿时觉得自己近日来的慈父行为,都得到了莫大的回报。
他非常高兴地举起牛奶杯,一饮而尽。
香甜醇厚。
当爸爸真好!
……
记者们摸不清严世翰的行踪,但他们却很快摸到了容枝的行踪。
心想跟着容枝也总能有个大新闻,于是不少人都高高兴兴地订了去沪市的机票。然后……
然后当天机票就卖光了。
听到助理报告当天没有剩余机票的时候,严世翰脸色虽然没变,但目光却深沉冰凉,足以结成冰棱子戳死人。
“只有明天上午十点三五的了。”
“那就明天上午的航班。”
“好了。”助理松了口气,将订购完成的页面给严世翰看了看。
没有容枝在,严世翰也并不习惯留助理在公寓里。
将助理打发走后,严世翰就不自觉地走到了花房改造的卧室外。
门推开。
里面的被子乱糟糟,像是起床的人,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直接一脚蹬开的。
半点也不整齐。
换个人早触发严世翰的强迫症了。
但看着眼前这一幕,严世翰却有种奇异的平静。
他与父母亲情淡薄。
总以为,日后自己或许不会有子嗣,就算有,也应该是感情淡薄的。
一开始,他也的确是这样规划自己和容枝的相处的。
但现在尝到了那么一丁点儿生活的滋味儿后。
严世翰突然迫切地想把那个儿子架回来,就天天让自己养着就挺好了。
……
《青葱少年》是一档户外真人秀。
几个年纪在15-26之间的男孩儿组合成常驻MC,分别参与进不同的游戏挑战里,展现青葱活力的一面。
这个真人秀的定位很精准。
圈女粉!
不管是女友粉,姐姐粉还是阿姨粉!
都相当吃这一套的!
但奈何节目组实在穷得快要揭不开锅,连几个像样的少年偶像都请不起,只从电影学院里匆匆挑了几个青嫩少年,组成了常驻MC。
这些少年连粉丝都还没几个。
剧组又缺乏宣传经费。
播了两期……
当然没人看啦!
而现在——
当节目组拖家带口来到机场接机的时候,被狂热的记者们狠狠震惊到了。
“容枝!我想采访一下你!”
“容枝,我是青青日报的记者……”
“容枝请问你和严影帝真的是父子吗……”
越铮扫了一眼外头的记者们,一把拉住容枝的手,强横地带着他走上了另一条通道。
通道里外都守了不少机场警卫。
只有他们从这条通道走,静悄悄的,再没有喧闹充斥在耳边。
而节目组里的几个少年,尽管听不见那头的记者们嚷嚷着什么鬼。但他们咂了咂舌,看着记者们的方向,欣羡之情溢于言表。
“这么多记者接机,好羡慕……”
“来的是什么当红小鲜肉吗?”
PD梁乐新沉默了片刻,道:“是还未过气的鲜肉的儿子。”
严世翰在家打了个喷嚏。
9.嗤!
第九章
尽管有越铮的投资,但梁乐新依旧保持着经费紧张时的抠门。
他没有留给嘉宾们大把熟悉彼此的时间。整个节目组在酒店会面以后,就立刻敲定了,从第二天早晨就开始拍摄的计划。
容枝并没有过拍摄真人秀的经验。
唯几次上综艺,还都只是去蹭了两个镜头,不用他开口,不用他做动作,就坐在那里,让摄像头将他的盛世美颜拍入画面就算完工。
而另外四个刚从电影学院里提溜出来的MC,也仅仅只有前两期的经验打底而已。
当跟拍摄像师打开镜头之后。
他们就开始了尬演。
其中一个MC骆忻在节目组的要求下,敲响了容枝的房门。
他左手捏着尖叫鸡,右手捏着一戳就破的芥末水袋。
这些都是准备要用于整蛊容枝的。
“砰砰砰——”
门敲响了。
没有动静。
“砰砰砰——”
还是没有动静。
骆忻无措地看向了身后跟拍导演。
导演冲他挤眉弄眼,正要张口说:“再敲。”
旁边的门突地开了。
跟拍导演吓得魂都快飞了。
梁乐新很早就跟他说过,隔壁住着的是新投资商。
跟拍导演正思绪乱飞,心脏狂跳的时候,一个相当英俊的男人从里头走了出来。
骆忻也是一呆。
对方看上去像是男星。
哦不,气势比普通的男星还要足得多得多。
越铮的视线从这群人身上扫过:“要叫容枝起床?”
“嗯。”骆忻紧张地点头。
“你们叫不醒他的。”
骆忻立刻求助地看向了导演。
导演面对越铮也结巴了起来:“那,那怎么办,怎么拍……”
越铮勾起一旁衣帽架上的西装外套,却并没有穿,而是就这么放在了臂弯里。
然后他走到了容枝的门外,掏卡,刷开,推门——
一气呵成。
旁边的人都已经傻眼了。
就,就这样?
越铮走了进去。
其他人对视一眼,为了拍摄也跟了进去。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将光线挡得一丝也进不来。
床上的被子拱作了一团。
看上去不像是有个人睡在那里,倒像是有个球趴在那里。
摄像师已经不满足于用夜视镜头拍摄了。
他悄悄地打开了灯。
床头灯霎地亮起。
众人这才看清床上究竟是个什么物体。
少年撅着屁股,趴在床上。
被子被团成一团,踹到了一边。
也许是这家酒店的空调温度过高了造成的。
更好笑的是,少年脸颊下还压着手机。
手机的闹铃正叮铃叮铃地响着,但因为他的脸颊挡住了,所以只能发出微弱的光。
恰好足够照亮他那张精致的面庞,让人能清晰看见他挺直的鼻梁,微张的唇,哦,还有那纤长的睫毛……
少年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骆忻正犹豫着,要先上尖叫鸡,还是先上水袋。
那个隔壁房间走出来的男人,突然扔下臂弯里的西装外套,动作干脆而利落地罩住容枝那张脸,随后伸手拦住容枝的腰,将人就这么抱了起来。
“……啊?”容枝被这么一番折腾,就算是睡得像猪也该醒了。
他睁开眼,还不等开口。
“啊……嗤!”容枝打了个喷嚏。
一只大手盖上了他的头顶,揉了揉:“为什么不盖被子?”
容枝懵懵懂懂地朝周边看了一眼,等瞥见骆忻手里那只黄.色的尖叫鸡,立刻反应过来,节目已经开始录制了。
那盖住他头的是谁?
身上的外套宽大又温暖,还带着微弱的古龙水的味道。
明显属于一名成熟男性。
是……越铮?
容枝记得他好像入住了自己隔壁的房间。
容枝扒拉了两下,没能将男人的手扒拉下去。
“我还穿着睡衣呢……”容枝小声抱怨。
还是黑白熊的睡衣。
他现在趴坐在床上,屁股上那个熊尾巴揪揪,简直不要太明显。
“你换,我给你挡着。”男人似乎是俯下了身,低沉的嗓音就这么响在了容枝的耳边。
容枝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骆忻正站在床边。
容枝的后脑勺就这么磕了下骆忻的肚皮,骆忻一紧张,两只手齐齐用了力。
尖叫鸡:“啊!”
水袋“滋”喷了出去,正中容枝头上的西装外套。
上面很快晕出了一小块痕迹。
骆忻更紧张了。
忙调整了下水袋,但因为过于用力,水袋滋滋滋滋了他自己一脸。
骆忻:“啊!”
“怎么了?”容枝用力地一把拽下外套,扭过了身子去看。
就见他的搭档MC,正一脸呆滞地看着他,脸上的水还在滴滴答答往下落,恰好打在他的脸上。
一股芥末味儿弥漫开了。
呛得容枝又打了个喷嚏。
越铮忙抬手又把外套搭了回去,挡住了那些芥末水,丝毫不在意价值昂贵的外套被滴得像是谁对着滋了一泡尿。
越铮:“快换。”
跟拍导演急得不行,只觉得眼前要成为大型尬演现场了,于是在一边冲骆忻拼命使眼色。
不够!
还没有亮点!
骆忻壮着胆子,又拉下那件外套,并且伸手拉了拉容枝的领口,干巴巴地问:“哈哈哈哈哈你等着我来给你换衣服吗?”
跟拍导演:“……”
越铮一手搭在容枝背后的睡衣拉链上,一手摸过床边准备换的衣服,扔给了容枝,面无表情:“这段掐掉,出去。”
没人敢反驳。
骆忻本能地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但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挽救,只能跟着节目组人员退出了房间。
骆忻:“那是谁啊?”
“投资咱们节目的金主。”跟拍导演无奈地让摄像师关了机,准备将早起惊喜这一段,彻底按死在计划里。
骆忻:“他跟容枝早就认识啊?”
“好像是……”导演干巴巴地应着,却不敢再往下说。
刚才敲开门,那么的体贴亲密。
会是什么关系?
导演打了个寒噤。
等再想到那位刚召开了发布会的严影帝。导演更觉得浑身冒寒意了。
严影帝会因为他们给越总提供了动手动脚的暧昧温床,而杀了他们吗?
现在是北京时间早八点整。
遥远的另一座城市里,严世翰已经换上了一身西装,准备等着经纪人来接他去机场。
……
酒店房间内。
容枝正苦恼地拎着那件沾了芥末水西装外套:“越先生,它多少钱?”
“不用赔。”
容枝眉头一舒:“那可真是太好了!”说完,就撅着屁股,开开心心地换衣服去了。
越铮:“……”
他盯着容枝背后那团熊尾巴。
突然有点手痒想揪一下。
10.嗯?
第十章
梁乐新快要愁死了。
一群毫无综艺感的新人扎堆在一起,尽管有再多的投资,那该扑街还是会扑街。
录制过程被迫中断。
现在,容枝正坐在酒店的早餐厅里,小口小口地咬着手里的奶黄包。
而越铮坐在他的身旁,正盯着梁乐新,开口有些刻薄:“投资的钱,不足以让你请一个更好的节目策划吗?”
梁乐新被他的冷气一激,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有请,但是问题出在嘉宾身上……”
“那就想办法去制定更贴近嘉宾的拍摄计划。”
梁乐新都快哭出来了:“好的,那,那我们马上开个会。”
“嗯。”越铮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的面孔看上去更冷硬了,叫人看了就觉得心肝打颤儿。
容枝咕叽咕叽吸光了手里的奶茶,问:“不用录了吗?”
“暂时不用了。”顾晓海拉开椅子在他身边坐下,一边摇头:“难怪这个节目会扑街。”
此时越铮的目光慢悠悠地落到了顾晓海的身上。
顾晓海原本想要大侃特侃的欲望戛然而止,甚至不自觉地站了起来,往后挪了两步:“嗯……容枝你还吃点什么?我去给你拿。”
容枝浑然不觉气氛起了变化,头也不抬地道:“一碟芝士年糕,一碟锅贴,谢谢。”
顾晓海忙转身走了。
但他却忍不住频频回头去看越铮。
越先生也实在奇怪。
要说他对容枝图谋不轨吧,但迄今为止又什么出格的举动都没有。但要说他对容枝毫无想法,那为什么一路跟随过来,还百般照顾?
顾晓海稀里糊涂地拿了两碟食物,又稀里糊涂地走了回去。
“容枝,给。”
容枝头也不抬:“你拿错了,不要。”
“不都是食物吗?一样能吃的。”
“你不能侮辱一个美食家的尊严。”
顾晓海咬着牙:“容枝你膨胀了!以前剧组里的鸡腿不也啃得很好吗?”
还不等容枝开口,那头越铮就已经拧起眉了:“这难道不该怪你吗?”
“我?”顾晓海结巴了一下,完全没想明白,战火怎么突然就烧到了他的身上。
“没办法为容枝争取到更好的通告和剧本,他在剧组里领个便当,多吃一个鸡腿都能开心得笑出声。这不是你的能力问题吗?”
顾晓海:“……”
容枝抬起了头:“也不怪他啦,安享娱乐以前的老总,叫丁、丁……丁什么日……”
“丁晖。”越铮在旁边补充。
“安享娱乐以前的老总丁日晖很喜欢玩儿小明星呀,顾晓海舍不得把我送去,就只有让我拿差的资源,坐冷板凳啦。”
顾晓海听完,大受震动。又想哭又想笑。
他知道容枝是在维护他。
但祖宗你怎么就当着越总的面说出来了呢?
万一越总也想玩儿你呢,人家岂不是以为你这句话在故意讽刺他?
“丁辉看上你了?”越铮问。
他的神色看上去晦暗不明。
“是呀。”哪怕是说着这样的话,容枝的眉眼间依旧是一片澄澈,再没有半点多的杂质。
模样单纯而又天真,似乎没有半点污秽能沾上他的身。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顾晓海总觉得越铮看了看容枝,慢慢眼底沾上了一些戾气。
顾晓海正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一刻的沉寂。
容枝却是拍了拍桌面:“不要这个,换掉,我要芝士年糕和锅贴。”活像个撒泼的熊孩子。
顾晓海的感动一秒钟收了回去。
他觉得容枝刚才那一番话,说不定就是为了借着他的感动,好指使他去换吃的。
顾晓海拿起桌上拿错的食物,转身去换了。
他并不知道,在他走后的一秒钟,越铮盯着容枝,褪去冷酷刻薄后的嗓音低沉而又迷人。
“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吃苦了。”越铮说。
容枝吓得手里的奶黄包都掉了。
“嗯?”他疑惑地看着越铮。
越铮坐直了身子:“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我突然对你这么好?”
容枝抿了抿唇,没说话。
越铮也并不在意他的回答,自顾自地往下道:“半年前,我得知自己可能有个儿子。”
容枝:“???”
如此相似的开头。
“你要说我是你爸爸?”“不,你是我爸爸?”容枝舌头打了个结。
“看来相同的话,严世翰和你说过了?”越铮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容枝没有回答,而是皱起了眉头,拧紧,再拧紧,连带的五官都快皱成一团了。
越铮看得有些好笑,恨不得伸手把他脸上的褶儿抚平。
但最后他什么也没做,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容枝,等待着容枝最后的反应。
容枝从小就没见过父母长什么样子。
据说他的母亲在产下他之后,就因为重度抑郁而去了国外疗养,从此容枝就再没见过她。
因为根本没见过,所以从来也不会期待父母来到身边。
但如果真的有个男人自称是他的父亲,并且开始弥补过去二十年的空白,容枝是接受的。
但如果有两个男人自称是他的父亲,并且准备弥补他。
容枝:???
不是他们中邪了。
就是自己中邪了。
容枝垂下目光瞥了一眼桌上剩余的奶黄包。
还有剩下两口的奶茶。
吃不下了。
统统都吃不下了。
容枝站了起来,抿紧唇,看上去像是在生气。
越铮眼皮一跳,本能地觉得不好,忙出声道:“容枝,我和严世翰一样都是基因被窃。我很早就开始着手调查背后的事,最后查到了你的身上。我很确定你是我们其中一个人的儿子。”
“可我觉得这听上去有点滑稽。”容枝歪了歪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越铮能从那双如同黑葡萄一般的眼眸里,瞥见一丝难过。
他觉得他们在欺骗玩弄他!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岂不是还可能会有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自称是我父亲的人?”容枝慢吞吞地眨了下眼。
起身走了出去。
“容枝!”越铮没想到他的反应会有这么大,想也不想就跟着站了起来。
容枝顿了顿脚步,返身走了回去。
越铮心底松了一口气,正要开口继续和他说话,却见容枝抓起了桌上剩余的一只奶油包,还拿起了那杯奶茶,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糊地道:“不能……浪费……”
越铮一口气憋在了喉咙里,下不去上不来,哭笑不得。
这个小东西,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可爱得……招人疼。
11.噗!
第十一章
《青葱少年》的节目组召开了紧急会议,等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
梁乐新急得满头大汗,不敢再耽搁,赶紧让各个跟拍导演分别去和嘉宾沟通,而他则是亲自去找了容枝。
容枝坐在酒店外的小草地上,正低头看着什么。
等梁乐新走近了,才听见容枝小声数着地上那朵花有多少根蕊。
这是得无聊啊……
“等会儿从吃午饭开始重新录制。”梁乐新低声道:“节目内容全变了。”
“变成什么样了?”容枝将目光从花蕊上抽离,低声问。
这一抬头,梁乐新才看清他的双眼微红,像是刚哭过。
梁乐新心底一惊。
难道……难道这位小少爷这么娇弱?重新录制就将他弄哭了?
“变成什么样了?”容枝又问了一遍。
梁乐新这才收起心神,道:“我们重新定位了一下嘉宾身上的亮点。”
梁乐新:“温于晨身上的气质很温和,很符合邻家大男孩儿的人设。唐小云性情爽朗,身高是最高的一个,特别像是学校里的风云校草。秦斯元是标准的日系美少年,自带淡淡的忧郁气质。而骆忻性情羞涩,年纪也小,很容易激发女性观众的爱护之心。”
“我们这一期,主要针对他们的人设来设计游戏环节,要充分体现他们的人设。等到下一期,就设立和他们人设完全相反的游戏环节,这样能创造反差……”
“那我呢?”
梁乐新讪讪一笑:“你……你脸好看啊。”
“……”
梁乐新跟着在容枝身边坐下:“你不用刻意按照节目台本来,随意发挥就好。下午一共有三个录制环节。第一个环节主题是‘释放童真’,会带你们去附近的游乐园拍摄,游乐园方刚才已经联系好了。第二个环节……”
梁乐新话说到一半,突然感觉到领口一紧,有谁从背后拎住了他。
梁乐新赶紧转过了身:“越、越越总?”
越铮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梁乐新非常有眼色地朝着那个方向滚了。
“现在好些了吗?”越铮站在他的身边问。
容枝没有吱声。
越铮实在忍不住了,弯下腰伸手就将容枝强行掰向了他。然后就对上了容枝那双红彤彤的兔子眼。
越铮那颗心瞬间就被针扎中了,还噗噗漏着气。
“你哭了?”越铮动了动唇,努力地将声音放得更温柔。
他在容枝的身边蹲了下来,毫不在意身上的西装沾上了草屑和泥土。
“没有。”容枝摇头。
他只是刚才瞪花蕊瞪得太用力了。
越铮低低地叹了口气,抬手轻柔地抚了抚容枝的头毛:“如果觉得难过,难以接受,哭出来也没关系。”
这是越铮头一次觉得,男孩子哭了是很正常的事。
容枝晃了晃头,甩开了越铮的手:“我没哭。”
越铮看着他的目光却更柔和了。
容枝:“???”
“别生我的气了,你可以不相信我,可以不拿我当你的父亲。但是,你得允许我照顾你。”越铮的声线依旧竭力柔和着,但说出口的话语,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容枝还是没动。
越铮无奈,只得摸出手机,给秘书打了个电话:“订餐的地方选好了吗?”
“嗯,那你先订好菜单。”
“嗯,条头糕,蟹壳黄,糖醋小排,腌笃鲜,醉蟹,三黄油鸡……”
早在越铮念到“蟹壳黄”的时候,容枝就已经歪了歪身子,伸长了耳朵。
越铮分出了一点余光,将容枝的模样收入了眼底。
心头顿觉一阵柔软。
“嗯。点多少份?”越铮一边讲着电话,一边转头看容枝,问:“你去吗?”
容枝抿了下唇:“……去。”
越铮脸上不自觉地带出了点笑意:“好。”
这个字被他说得异常的温柔,但越铮毫无所觉。
毕竟当着整个节目组,越铮不能将容枝私自拐带跑了。
于是他干脆请节目组一起前往用餐了。
录制就这么在沪市菜的香气伴随中,重新拉开了序幕。
一张大圆桌上,五个嘉宾分坐成一圈。
越铮不能入镜,当然只能暂时坐在另一张小桌子上,和他对坐着的是秘书王志。
看着王志因为操劳而略显沧桑的脸,越铮觉得有点儿没食欲。
而那头,几个都二十郎当岁的大男孩儿,运起筷子,动作疾如闪电。
抢菜!
容枝是中间长得最好看的,当他闭口不言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觉得他像是个不下凡尘的天使。
而桌上的四个嘉宾,也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他们发现,面前的醉蟹,四只里有两只都在容枝的碗里。
温于晨和唐小云很快分下了剩下两只。
秦斯元对醉蟹不感兴趣,一脸神色淡淡。
骆忻还空举着筷子,没能从这么残酷的事实中缓过神来。
容枝瞥了他一眼,分了只小的给他。
骆忻握着那只螃蟹,都快哭出来了。
那双早上被芥末水呛红了双眼,这会儿更红了。
越铮一直在旁边注视着,瞥见容枝的动作,他当即就不快地道:“容枝都没分过他的食物给我。”
王志将自己的老板从头打量到了脚:“大概是因为……您看上去不太缺营养?”
越铮掐断了手里的木筷子。
并且还有点儿手痒想再掐一双的意思。
就在这时候,梁乐新接了个电话,他急急忙忙地朝外跑了出去,如一阵风。
前后也就不过一分钟的时间,梁乐新又推门进来了。
但他身后还跟了人。
跟在最前面的是个身材挺拔的男人,穿着风衣外套,脸上罩着口罩,戴着墨镜。
尽管他已经做过了乔装打扮,但没有人认不出他。
几个原本还只顾着抢菜吃的嘉宾,全然忘记了正在镜头之下。
他们飞快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过大还扯动了桌布,碗碟砰砰啪啪地相撞了。
“严、严影帝!”他们结结巴巴地喊。
别说他们几个嘉宾了。
就是在座的节目组,从前也压根没有过和严影帝合作的机会啊!
连人家衣角都碰不上啊!
梁乐新都快疯了。
满脑子里晃悠着五个字。
——收视率要爆!
越铮不近不远地看着,顿时觉得手更痒了。
12.哇!
第十二章
严影帝风尘仆仆,当他摘下眼罩,离得近的人还能瞥见他眼底的血丝。
他扫视一圈,问梁乐新:“在录制?”
梁乐新点点头。
严世翰的目光又打越铮身上遛了一圈儿,随即一笑:“我能参加吗?”
梁乐新心脏一阵狂跳:“……能!能!”
现场的镜头立刻重新进行了排布。
而严世翰的经纪人也和梁乐新到一旁去聊,严影帝加入进来的问题了。
越铮的目光冷了冷,却并不急。
王志沉不住气,道:“严影帝的动作可真够快的。”
越铮将断裂的筷子换了新,低声道:“严世翰在节目里出再多的力,赚钱的不还是投资方吗?”
王志噎了噎:“……还是您高一筹。”
高一筹吗?
越铮看向了不远处的严世翰。
严世翰已经走到了容枝的身边去,问其他几个嘉宾:“我能坐吗?”
早已封神的传奇影帝严世翰就站在他们的面前,还用这样平易近人的口吻……
几个大男孩儿一致地点头:“您请坐。”
严世翰落了座,隐隐有点儿众星捧月的架势。
相比之下,另一桌上的越铮就显得实在惨淡了点儿。
“放心不下,所以前来叨扰。”严世翰指了下容枝,微微一笑。
其他人忙一脸“我懂”的神色,点头再点头。
严世翰拿起新的筷子拆封,低声和其他几个嘉宾说起了话,问的都是容枝在节目组的事。
明明都很平常的问题,但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多了两分笑料。
要艹出一点综艺感,对于严影帝来说,实在是手到擒来的事。
尽管严世翰并不怎么参加综艺节目。
现如今综艺当道,很多年轻艺人演戏掺水,倒是综艺节目上一个赛一个戏精,竟然还赢得了不少粉丝。
这导致严世翰多少有些瞧不上综艺这条捷径。
但严世翰早就直面了自己的双标。
——他认为,只要是容枝来参加,那么一切都是O几把K的。
严影帝的一颗慈父心,得到了空前的膨胀。
因为下午还有录制任务,这顿午饭很快就结束了。
一大队人呼啦啦地出了餐厅。
“过来。”严世翰突然一伸手,勾住容枝的肩膀往他那边一带,就这么和容枝一起挤上了节目组的车。
慢了一步连根头发丝都没捞到的越铮:“……”
“越先生?”
“上车吧。”越铮转头扫了一眼王志那张沧桑的脸,“需要我赞助你一笔钱,去美个容吗?”
王志:“???”
和容枝、严世翰挤在同一辆车的,还有骆忻。
而另外温于晨三人,则在另一辆车上。
上了车,容枝就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了下去。
严世翰张了张嘴正想和他说话,容枝却先一步闭上了眼。
严世翰也不恼。
他今天来的时候,跟着他的助理手里拎了个大包。
骆忻发现,现在那个大包就靠在严世翰的脚边。
骆忻正疑惑那是作什么用的时候,严世翰弯下腰,打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张小毯子,反手就搭在容枝身上了。
就在骆忻以为这就是完了的时候。
严世翰又从里头拉出了个U型枕,塞在了容枝的脑后。
骆忻忍不住低头看了看那个大包。
包口开得不大,他只能看见那个黑黑的口子。
“严影帝带了什么来?”骆忻小声问。
骆忻问出这话的时候,内心都是忐忑的,因为严世翰这个地位的人,就算再怎么平易近人,也不像是会和人话家常的样子。
严世翰挑动了下眉头,竟然开口了:“太阳镜,防晒霜,医药包……”
到这里为止,画风都还是正常的。
“鱿鱼丝,牛肉粒,黑糖瓜子,榴莲糖,糖炒栗子……”
哇!等等,为什么都是吃的?
骆忻呆了呆。
严世翰突然问:“这些小零食,年轻人都很喜欢吃对吧?”
“嗯、嗯。”骆忻干巴巴地应着。
严影帝不是买给自己的吗?
那是买给谁的?
骆忻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到了容枝的身上。
就在这时候,骆忻才发现……容枝好像、好像并没有睡着。
容枝的耳朵动了动,眼珠子也转了转。
严世翰显然也注意到了这样的细节。
他突然从包里抽出一包麻辣小鱼干,问:“吃吗?”
容枝慢吞吞地睁开眼,只是盯着那包小鱼干,却并没有伸手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