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翰凑得近了些,低声问:“是不是越铮和你说了什么话?怎么突然变得疏远起来了?”

容枝从毯子下头伸出一根小拇指,勾了下严世翰的手背,示意他凑得再近一点。

严世翰也知道,有些话是不能挡着别人说的,于是无比自然地贴在了容枝的脸颊边。

好一副父子情深的画面。

让人挑不出半点问题。

“他说……”气吹进了严世翰的耳朵里。

严世翰不自觉地动了下。

“我是他的儿子。”容枝的口吻冷淡:“所以,我该相信谁呢?还是谁也不信?”

严世翰差点跳了起来。

越铮的脸皮之厚果然非比寻常!

严世翰冷笑。

他忙转头又去看容枝的神色,就见容枝像是竖起浑身尖尖的小刺猬,充满了防备和不信任。

严世翰想也不想便道:“你当然是我的儿子。”

因为过于激动,音量大了点,还引来了骆忻疑惑的目光。

严世翰忙压低了声音,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越铮这人,最会说谎话,黑到骨子里去了,你不用理他。”

容枝没出声。

没有得到容枝的附和,严世翰也不失望。

他撕开了那袋麻辣小鱼干,递到了容枝的嘴边。

容枝一口咬下,这才一边嚼动一边含糊地道:“唔……我资道了……”

“到了。”跟拍导演出声提醒。

“下车。”严世翰收拾好了小毯子、U型枕。

容枝还咬着小鱼干。

他先下了车。

其次是严世翰,最后才是骆忻,以及另外一个跟拍摄像。

下了车,摄像架稳了手里的摄像机。

只是,这时进入到镜头中的,却是拎着一个大包的严世翰。

要不是他身材挺拔,穿着昂贵的高定,看上去就仿佛刚进城的农民工。

摄像:???

骆忻这会儿也疑惑着呢。

他怎么觉得,觉得严影帝像是赶着来当保姆的呢?

13.吱!

第十三章

节目录制开始。

嘉宾抽取项目签。

容枝是第一个抽的。

他从签筒里抽出了纸条,展开——

“坐着过山车将《我是一条小青龙》整首歌唱完,并分贝达到90,即可算任务完成。”

同为嘉宾的温于晨脸上立刻闪现了同情:“你的手气……真的很非。”

话说完,温于晨伸手摸了个签筒出来,拆开来一看。

“坐着过山车将《我是一条小青龙》整首歌唱完……”温于晨面无表情地念出了纸条的内容,然后又面无表情地将它团成一团,往骆忻的方向一扔:“哎,这么非的手气,一定不是我的。”

骆忻本能地往后一闪,那个小纸团就正砸进了严世翰的怀里。

严世翰只是作为节目的外援,出现在了镜头下。

但实际上他并不参与主要录制。

可这时候,他慢条斯理地取下那个纸团,展开,看了一眼。

“好啊,我来。”严世翰轻松地笑着道。

温于晨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想要去将纸条抢回来。

严世翰却将它攥得紧紧的,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你另外再抽吧。”

明明严世翰的目光极其温和,姿态也相当彬彬有礼,但温于晨面对着他,却有种无法违背他的压力感。

温于晨只能接受了。

而节目组也接受了这样的意外。

然后剩下的成员继续抽签筒。

最后,唐小云抽到了“射击气球共一百发,并要求每一发必中”。

秦斯元抽到了“请在激流勇进项目中自拍,并上传至社交软件”。

骆忻抽到了“顶着别人怀疑你是智障的目光,去乘坐旋转木马和摩天轮,并要求作出夸张的表情”。

温于晨没得抽了,就被发配去和骆忻一起当智障了。

当梁乐新喊下“游戏开始”,跟拍摄像立刻跟着各自的艺人跑开了。

越铮看着容枝和严世翰的背影,扭头问王志:“现在的综艺节目都这么幼稚了吗?”

王志:“一向都这样幼稚。”

越铮沉默两秒:“……就没有人邀请我去参加吗?”

王志:“……???”

游乐园里的垂直过山车最高落差足有七十米,同时带有好几个360度环形轨道,在空中扭曲成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圆圈。

骆忻几人都打这个过山车底下走过了。

一边走,还一边扶住栏杆:“看着就腿软,容枝的手真黑……”

“容枝的手真黑……”

“手真黑……”

容枝:“……”

严世翰站在他的身边,伸手揽住了他的肩:“别怕,我很欧的。我从出道以来,就没有比我运气更好的人了。”

容枝:“……”

严世翰的手掌将他的肩膀攥得太紧了,看上去好像严世翰更紧张。

“准备好了吗?”工作人员问。

“好了。”严世翰点头,语气平稳。

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他的五官都绷紧了。在还没有上过山车之前,严世翰就已经进入了严防状态。

两人并肩坐上了过山车。

脸颊旁各固定了两个gopro摄像机。

绑好安全带,手里捏着一张歌词单,上面的字斗大如蚕豆。

工作人员又问了一句:“准备好了吗?”

这时候栏杆外,越铮脱下西装外套,甩给了王志。

王志一愣:“您干什么?”

越铮已经准备翻栏杆了:“我问问现在能多买张过山车票吗?”

王志:“……”

然而还是没能等到越铮翻过去爬墙,那头过山车已经启动了。

导演组一声令下:“OK,开始,唱!”

过山车驶入平稳的路段。

两人几乎保持一致的,面无表情地开始唱:“我头上有~犄角~,我身后~有尾巴。”

严影帝的低若蚊呐。

容枝的大开大合大吼,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唱歌。

不过虽然干巴巴了点,没味道了点,但好歹分贝是冲上去了。

这时候过山车开始爬坡。

这道坡几乎是垂直的。

容枝开始走调了:“谁也不知知知道~~~~~~我有~~多少秘密~~”

过山车在高空中顿了下。

然后毫无防备地陡然冲了下去。

大风刮起,歌词单啪啦啦地迎面拍打着容枝的脸颊。

容枝和严世翰几乎同时面无表情,顶着大风吹乱头发,灌满口腔的痛苦,继续唱出了声:

“我是一条小青龙龙龙龙~~~~~~~~~~~”

一个赛一个走调。

“分贝爆了……”节目组负责监听嘉宾麦的,盯着分贝检测器,痛苦地皱起了眉。

过山车又呼啦啦地拐过几个弯儿。

整个人都随着轨道弧度而三百六十度翻转了过来。

就在这时候,严世翰手里的纸张飞走了。

容枝感觉到手背一热。

严世翰抓住了他的手背,像是在借由这个动作传递力量。

一分钟后。

过山车终于冲进了隧道,慢慢开始降速,最后停稳。

工作人员对他们打了个手势:“一遍过。”

容枝松了口气,一直绷着的脸,这才放松下来,冲着工作人员笑了笑。

工作人员反倒还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严世翰靠在容枝的肩头,低声道:“我说了……我很欧的……”

“……”

可是你连气都喘不匀了。

容枝转头看了一眼。

严世翰的脸一路惨白到了脖子根。

这时候,栏杆打开了。

越铮长腿一迈,就要走进来。节目组吓疯了,赶紧把人拦住了。

这还录着节目呢……

严世翰生怕越铮再来捣乱,于是强行站了起来,顺便将容枝半搂在了怀中,低声在他耳边道:“录完节目,你跟我去上次给你挑选出来的那个剧本的剧组。”

容枝点了下头,伸出一根食指在衣袖下顶住了严世翰那虚弱的胳膊肘。

勉强算是护住了他的影帝形象。

接下来的录制就简单多了。

等到其他几个人的part录制结束,就紧跟着录制了他们的晚餐,让他们又在晚餐上对彼此重新做了个介绍。

于是这一期的录制就这样划上了句号。

严世翰很快订好了机票,他没有等越铮反应过来,就先带着容枝跑路了。

这回轮到越铮去面对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了。

就在容枝飞回京市的当天。

其余几个嘉宾纷纷关注了容枝的微博。

而节目组官方微博也终于发布了一个能看的花絮。

“谁也不知知知道~~~~~~我有~~多少秘密~~”视频里,容枝和严世翰一边放声高歌,一边努力绷着面无表情我才不害怕的脸。

已经消停了的热搜,一下子又爆了,官方微博下开始涌入大量严粉。

@严世翰我老公:两个人跑起调来真的是一脉相承……

@今天吃我安利了吗:两个人的面部表情也蜜汁同步……笑死。

@东边来的栗子:知知知,吱吱吱,容枝原型其实是花栗鼠吗?唱个歌突然口吃,竟然觉得可爱想日。

……

沪市的候机厅里。

越铮翻动着热搜微博以及微博下的评论,面色略有点臭。

“便宜严世翰了。”

14.啊!

第十四章

《九尾猫》的拍摄地点就在京市,并且已经开机有两个月了。

而容枝直接被带到了剧组,连试镜这一环节都省掉了。

对于这些大导演来说,要安排一两个无足轻重的角色给朋友,是相当好说的事情。

“你要饰演的是宿玉春?”副导演抬头问。

“嗯。”容枝点头。

“这个角色……”副导演沉默了一秒:“是个哑巴你知道吗?”

“我知道,哑巴最好了。”容枝喜滋滋地点头道。

“……”

正说话间,严世翰已经带着导演走过来了。

“合同弄好了吗?”严世翰问。

副导演点了下头。

严世翰放了心,这才转头同容枝介绍道:“这是江彦江导。”

“江导。”容枝恭恭敬敬地打了招呼。

江彦是个外表格外干净的男人,一身白西装,不像是坐在监视器后,没日没夜盯着剪辑的导演。

反倒像是坐在舞台上,翻开琴盖就来能一段肖邦的演奏家。

他懒懒地掀了下眼皮,瞥了一眼容枝,对严世翰道:“长得一点也不像你。”

严世翰:“那是因为你眼瞎。”

“……”

“你的戏份儿不多,但贯穿了整个电影,你过来,我给你讲戏。”江彦道。

容枝点着头,正要乖乖跟上去,严世翰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不用劳烦你了,剧本给他,我给他讲戏。”

难道没看见现成的影帝就摆在这里吗?

江彦背过身:“成。”

干脆利落得连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很快就有剧务将剧本送过来了,严世翰单手接了过来。

“走吧。”严世翰直接带着容枝上了车。

“不用和其他人打招呼吗?”顾晓海忙跟在身后问。

“不用。”严世翰放下剧本,伸手为容枝调节安全带:“容枝走过去,只会被一堆不知所谓的小明星淹没。”

“什么意思?”顾晓海一脸迷惘。

“我严世翰的儿子,他们当然上赶着巴结。”

“……也是。”早就不是从前了。

“笔呢?”严世翰问助理。

助理忙递了一支过去。

严世翰翻开剧本,第一件事就是先将容枝需要肢体和面部表演的部分勾出来。然后再在一旁作批注。

认真到车都停下了,他还没反应过来。

“严影帝,到了。”助理提醒。

严世翰抬头看了一眼:“嗯,这么快?”

他一回头,发现容枝正揉着眼爬起来,原来刚才半趴在座位上,容枝都睡了一觉了。

严世翰带着容枝上了楼,其他人则都离开了。

这是严世翰的习惯,尤其在容枝搬入以后,他就不允许任何人踏入他的家了。

回到家里,严世翰飞快地抛下西装外套,抛下领带,将剧本递给容枝:“你没有台词,记动作就行,记下来,我们来试一试?”

“唔。”容枝抱着剧本窝沙发一角去了。

严世翰则去了冰箱前,冰箱里已经添置好了食物。

有酸奶,葡萄干,巴旦木……

严世翰多拿了几样零食,走过去摆在了容枝手边的小茶几上,这才转身去浴室冲澡去了。

这头容枝看着剧本,已经看得入了迷。

《九尾猫》的故事背景就在当下,这个已经没有人相信神佛鬼怪的时代。

九尾猫颜月曾经是一只法力高强的猫,但她为了爱人斩断了八条尾巴,苟延残喘活到了二十一世纪。

为了更好的生存下来,也为了找回丢失的八条尾巴,颜月开始努力地混入人群,学人类一样去生活,因而闹出了许多啼笑皆非的事。

容枝扮演的宿玉春,是个语言天才,他学习新的一门语言速度之快,令人望尘莫及。他能熟练地翻译各国的珍贵文献,在这一点上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但讽刺的是,他因为幼年遭遗弃,在马路边上淋了一场大雨,之后就哑了,同时也影响到了他的听力。

一个令人称赞的语言天才,却注定永远无法发声。

宿玉春是颜月的邻居。

两个人都没有家人和朋友。

一个社恐症,不愿意让人发现他无法发声。

一个不通人类社会的规则,害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异常,于是也很少出门。

宿玉春会悄悄地打量对门的颜月。

而颜月直到剧本的结尾,才知道对门那个小哑巴喜欢自己。

宿玉春在剧本里只起到两个作用,一个是推动故事线,一个是推动男女主的感情线。

真是一个可悲的单身狗。

容枝在他的身上盖下了这个戳。

严世翰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正巧看见容枝吧嗒吧嗒地掉眼泪,连酸奶芒果干小葡萄都不吃了。

“怎么了?”严世翰也顾不上去穿浴袍了,围着浴巾就往容枝身边一坐。

容枝抽噎了一下:“……这个角色太可怜了,嗝,我看着看着就……嗝,让葡萄卡住了。”

“……”严世翰赶紧托住他的后脑:“仰起头,张开嘴,我看看。”

容枝摇摇头:“已经咽下去了。”

严世翰却还是趁机揉了下他的后脑勺。

发丝可真软。

严世翰心想。

就是不太像他。他发丝可硬了。

“我们来试一下戏?”

“好。”

严世翰暂时扮演了颜月找上门的死对头,一只公狐狸。

他站在容枝的面前,身上喷散出的荷尔蒙气息,几乎将容枝淹没在其中。

容枝:“……你浴巾掉了。”

正思考着用什么方式在容枝面前展露演技顺便耍个帅以示你爸爸很厉害的严世翰:“……”

严世翰忙捡起浴巾,飞快地跑回了浴室,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这才又回到了客厅。

而当他再站在容枝面前时,他发现容枝似乎正在努力地将自己扭转成剧本里宿玉春的形象。

容枝微微瞪大了眼,注视着他,看上去有些呆。

严世翰心底就跟让人塞了根仙女棒似的。

滋滋滋地冒着小火花。

真可爱啊!

我儿子真鸡.儿可爱啊!

他勉强压住心底的激动,努力将自己带入到剧本中的角色里去:

“你见过一只断了八条尾巴的猫吗?”

严世翰念完第一句台词就沉默了。

他,一个早已经在娱乐圈封神的传奇影帝。

在儿子面前居然连台词都忘光了!

接下来是什么来着?

15.叮!

第十五章

严世翰最后还是努力地记起了台词,并且成功和容枝完成了对戏。

严世翰舒了一口气,拍拍容枝的背,道:“明天我送你去剧组,今天早点睡觉。”

容枝点头,转身进了房间。

严世翰也转身进了房间,只不过等房门关上,他却忍不住立刻冲向了床头,翻出了那本育儿手册。

嗯……上头写得不对啊。

他让容枝见识到了他的优秀,努力给容枝做着带头的榜样,但容枝看着他的目光依旧平平淡淡,没有半点崇拜孺慕啊。

算了算了,烧了烧了。

这破书。

容枝洗了澡出来,刷了会儿微博。

这时候距离严世翰召开发布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因为公关得当,严粉们很快也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恰好这时候《青葱少年》放出了幕后花絮。

视频里,容枝从车上走下来,严世翰紧跟其后,还拎了个大包。

之后视频一黑,传来骆忻询问的声音:“严影帝带了什么来?”

“太阳镜,防晒霜,医药包……”

“鱿鱼丝,牛肉粒,黑糖瓜子,榴莲糖,糖炒栗子……”

“这些小零食,年轻人都很喜欢吃对吧?”

容枝翻了翻评论。

评论区已经炸了。

@男神今天回我了吗:沃日沃日,以前外界都说我严影帝看着好脾气,实际不好接近。但谁能想到他养起儿子来这么宠啊啊啊啊!

@_(:з」∠)_:突然想和男神生个猴子。

@巴啦啦能量变丑:我的妈呀,像个傻爸爸。突然觉得更爱严影帝了怎么办!

……

因为这个视频的原因,节目组的粉丝增长了不少,同时容枝也增长了二十来万的粉丝。

但容枝对这个实在没什么概念,看了一眼,就关掉了客户端。

如果就这样,也还是很幸福的。

容枝发了会儿呆。

然后“叮叮叮叮”的一阵手机响,打断了他的发呆。

容枝抓起来一看。

陌生号码:睡了吗?

陌生号码:快睡。

陌生号码:乖。

陌生号码:明早带你去吃烧麦。

容枝舔了舔唇,放好手机。

然后摸过床头柜上已经洗好的巧克力草莓,往嘴里塞了两颗。

唔,还是吃饱了早点睡吧。

很快,一碗草莓见了底。

容枝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起身去刷了牙,洗了脸,然后回到床上,小被子一拉。

光速入睡。

第二天一早,严世翰就真带他去吃了烧麦,喝了热乎乎的豆浆,还往容枝兜里塞了两块芝士蛋糕。

“片场饿了吃,不许问场务要鸡腿。”

“为什么?”

“片场的鸡腿一点也不好吃。”严世翰抬手抹了下他的嘴角:“如果不够,就让助理再去买,或者给我打电话。”

“嗯。”

“去吧。”严世翰在车上目送着他走了下去。

顾晓海和助理朱梦早就在片场外等待了,见容枝走过去,齐齐松了一口气。

“可算来了我的祖宗。”顾晓海问:“早饭吃了吗?”

“吃了。”

顾晓海这才放了心,将人带着进了片场。

片场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工了。

演员们化妆的化妆,记台词的记台词。

只是当容枝走进去的那一瞬间,他们还是不自觉地朝容枝看了一眼,目光各异。

顾晓海被看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容枝一无所觉一般,直接往化妆间去了。

才刚走到化妆间门口,容枝口袋里的手机就“叮叮叮”的响了起来。

容枝摸出来看了一眼。

越铮:到剧组了?我能来探班吗?

越铮:好我马上过来。

容枝:???

他还什么都没回复呢。

再往下翻翻。

陌生号码:到化妆间了吗?化妆师要是敢怠慢你,你就去找江彦。

陌生号码:怎么不回消息?

陌生号码:容枝?

陌生号码:容吱吱!

容枝站在化妆间的门口,低下头回复:我才刚走进来。

顾晓海忍不住问:“谁啊?容枝,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短信来得这么频繁。”

容枝摇摇头:“是严世翰。”

顾晓海噎了噎:“……严影帝,这么婆妈啊。真不太看得出来。”

话音落下,这头朱梦就要抬手敲门。

却突然过来了个工作人员,将朱梦拦下了:“别动,里头办事儿呢。”

“办事儿,办什么事儿?”容枝疑惑地转头看去。

工作人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性,她乍一认出了容枝,顿时脸红得不行,道:“就,就那事儿。你,你刚进组吧,你不知道……就组里男三号,嗯……”

工作人员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反正你别敲门了,等半个小时,待会儿隔壁化妆间就空出来了。”

容枝还一脸懵懂,顾晓海却已经反应过来了。

“好,我们待会儿再来。”

顾晓海抓着容枝的手腕,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生怕有半点污浊之气沾上了容枝的身。

但他们才刚走到棚外不久,后面化妆间就立刻开了门。

一个年轻男孩儿,一边抬手拢着头发,一边拉扯着上衣走出来了。

他的面上带着未退的潮红,走起路来软绵绵的。

容枝眨了下眼,正待开口,男孩儿身后却又出来了个人。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单手拎着外套,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衣,纽扣歪歪地扣着。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慢吞吞地走在后头。

等随意地一抬头,就正瞥见了容枝,男人双眼一亮,几乎是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对容枝的欣赏和渴望。

“你们剧组新来的?”他问男孩儿。

男孩儿懒懒地应道:“嗯,严影帝的儿子。”

“严世翰有儿子了?”

“你没看最近的新闻吗?”

男人撇了下嘴:“我看新闻干什么?”说完,他就又转头来看容枝,那目光将容枝从头到脚扫了个遍,像是恨不得把容枝身上的衣裳分解了一样。

容枝低声和顾晓海咬耳朵:“我怎么觉得……他像是……想要吃了我……”

顾晓海心底忿忿:“是啊!”

还是那种吃!

顾晓海拽着容枝就要走。

男人看穿了他们的意图,立刻出声道:“你叫什么?我叫周浩其。”

容枝头也不回:“哦,没听过。”

男人:“……”

等容枝都走远了,男人才忍不住回头问那个男孩儿:“他是打山里头来的吗?竟然不知道我是谁?”

男孩儿想了想:“您要是报您哥哥的名字的话,他可能会听过。”

男人冷笑一声:“滚吧你。”

男孩儿拍拍屁股,走得干脆又利落。

16.嘿!

第十六章

宿玉春在剧本中是个少年,但他的穿衣风格却刻板老成。

灰色调的格子衬衫,配着永远暮气沉沉的黑色长裤。

剧本中写他,唯有一双眼,才是亮的。

容枝化完妆出来,江彦就站在不远的地方,正好回头看了他一眼。

一眼过后,江彦立刻就走了过来:“这个妆不行。”

容枝正要转身去重新化妆,江彦又喊他:“你跟我过来。”

顾晓海知道江彦和严世翰是旧识,这会儿放心得很,就任由容枝跟着他走了,

这时候A组B组都在副导演的安排下拍着戏。

相比起来,西装革履的江彦,倒像是无所事事一样。

“坐这儿。”江彦搬了个小马扎给他。

容枝乖乖地坐了下去。

江彦的目光从他脸上扫了一圈儿,似笑非笑地道:“严世翰上哪儿捡了你这么个宝贝儿子?”

“不知道。”容枝摇摇头,眉心微微蹙起,漂亮的五官还带出了点儿愁绪:“我也在想,为什么凭空天上砸下来一个爹。”

明明一脸“我头痛”的表情,但却衬得五官更好看了。

江彦将他的模样收入眼底,顿时印象更好了一点。

至少并没有所有人想象中的那样,一朝被馅饼砸中,就仿佛忘了自己是谁。

反倒还知道想想,这个馅饼怎么来的。

江彦也拿了个小马扎,在他身边坐下,问:“严世翰说你演技不好,以前你都演过什么戏?”

不过就算是一样坐在小马扎上,江彦的背也挺得笔直,丝毫不损气质。

这头容枝正绞尽脑汁地回想着。

自己有代表作吗?

没有吧?

不,好像也是有的。

刚出道第一年,还是演过男二号的。

“……《狗》。”

“什么?”

容枝很认真地看着他,说:“那部电视剧的名字叫《狗》。”

江彦:“……”这他妈什么玩意儿,听都没听过。

“没了?”

“嗯……还有……”容枝一口气念了十来个电视剧的名字,其中也有那么一两个是江彦耳熟的。

江彦点点头:“还可以,都演的什么角色?”

容枝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大概都是出场五次到十二次以内,然后就领了便当的角色。”

江彦:“我艹。”

容枝抬头看他,双眼水灵灵。

江彦忙改口:“诶我不是艹你。诶我呸。我没那个意思,我就……语气助词。”

见容枝还定定地看着他,江彦没由来一阵欺负了小孩儿的感觉。

江彦忙改了刚才的口吻,道:“你没演什么戏啊,你出道多久了?”

“快五年了。”

“你那么早就出道了?”江彦掐了掐屁股底下的小马扎,“难怪严世翰说你演技不好呢。净演这么些玩意儿,你演技上得去吗?”

话说完,江彦又觉得自己口吻似乎有些过于严厉了,忙又把口气往下压了压:“以前那么多龙套角色,你也演?”

“演,角色和角色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大概只在于,演男一号的片酬足够买很多样好吃的,而演龙套的片酬只足够他多买三个月的鸡大腿。

江彦眼底微亮,看着容枝的目光起了变化。

“戏没演几部,心态倒是超脱。”江彦轻嗤一声,道:“你先看,男一号和女一号的戏。待会儿跟我说说哪儿好。”

容枝乖乖点头应了。

江彦实在满意极了,站起身来,一边往副导演的方向走,一边暗自嘀咕。

“改明儿我也捡一个儿子去……真好玩儿嘿。”

这一看,就是一整天。

一整天下来,容枝在那儿坐得腿都麻了,也没轮上他拍戏。

有江彦的话在前头,容枝就真盯着看别人演戏,也不动弹。

什么男一女一,男二女二,男三男四都在他眼前过了一遍。

令容枝微微惊讶的还是那个男三号。

他站在镜头下,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容枝也不太会评判演技的层次高低,但对方演得还挺像的。

这才叫业务水平高超啊。

不管他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人,荧幕上对得起粉丝对得起观众对得起投资商,那就是好演员了。

“收工收工!”场务喊着。

江彦打发了助理,这会儿才想起来还有个容枝。

他转身去找人,就见容枝正捧着个芝士蛋糕,撕了袋口,吭哧吭哧咬着呢。蛋糕碎屑和芝士沾了点儿在脸上,看着又可爱又小可怜。

“你在这儿坐多久了?”江彦一个箭步上前,突然有了点儿不好的预感。

容枝低头看了一眼表:“八个小时。”

他的肚皮底下也很相应地发出了“咕叽”一声。

江彦忙将人从小马扎上捞起来:“你怎么不起来?”

“腿麻。”

“……”

江彦顿觉罪大恶极:“你饿不饿?我带你去吃饭。你也不用客气,出了片场,喊我一声江叔就行。”

江彦看上去三十都还不到,在大导里头实在是格外年轻的人物。

容枝喊不出来。

江彦扶着他站稳:“不许喊江哥,那我他妈得比严世翰低一辈儿了。”说完,他又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脏话。

“唉,你手里头蛋糕好吃吗?”江彦出声想转移下容枝的注意力。

容枝捂了捂掌心的蛋糕,往嘴里一口塞下去,然后将包装袋冲着江彦抖了抖。

“唔……没了……你没得分了……”

江彦:“……”

江彦扶着容枝一路出了片场。

片场外停了好几辆豪车。

其中有两辆,容枝是认得的。

一辆林肯,是严世翰的。

另一辆小黑车,是越铮的。

那两辆车同时开了车门,两个男人从上头走了下来。

“在剧组里摔了?”他们不约而同地问。

“坐久了,麻了。”江彦摸了摸鼻子,掩下心虚道:“我刚跟容枝说了,要请他吃饭。”

话音刚落下。

两个男人就冷淡地睨了他一眼。

容枝靠着江彦不撒手,低声问:“请我吃什么?”

江彦顿了下,心想,吃的魅力这么大?

“法、法餐?”

“好!”

听说可贵了。

他还没吃过呢。

容枝美滋滋地想。

于是一行人都挤上了江彦的车。

等那辆红色宝马开出去以后,停在另一边的豪车,才摇下了车窗。

周浩其捻了手里头那根烟:“我还当多清高呢……”

“追上去。”他对司机说。

17.嘭!

第十七章

周浩其很少做这样的事,毕竟以他的身份地位,勾勾手指,娱乐圈里头的男女明星自然上赶着往他面前凑。

但那个少年实在太勾人心了。

周浩其光是拿瞧的那一眼,在脑子里来回揣摩,就觉得有点儿受不住了。

还什么严世翰的儿子。

恐怕是干儿子吧。

周浩其暗自冷笑一声,推门跟着进了眼前的法式餐厅。

这一蹲守,就是半个小时。

那个小艺人,也太能吃了点儿。

原本周浩其也没打算过来这里吃饭,但一直盯着对方,肚子里的馋虫都硬生生被勾了起来。

等他低头吃完,再抬起头,人都没了。

周浩其脸色一青,“赶紧去要监控录像!”

助理赶紧去了。

但最后什么也没要到。

“艹。”周浩其踹了一脚桌子,把自己踹得生疼。又丢脸又不好在这里撒脾气。

“艹他妈的,回去。”周浩其咬着牙。

反正之后几天他都往剧组跑。

那个小艺人能躲到哪儿去?

之后连续几天。

容枝都按时一早到剧组,搬个小马扎看别人演戏。然后到点儿就被越铮或者严世翰接去吃饭。吃了饭接着看演戏。

周浩其在片场里视.奸了容枝四五天,对方愣是一点没发觉他,连半点目光都没分给他。

周浩其踹了一脚助理:“去联系他经纪人……”

助理也很无奈:“我早跟他经纪人暗示了,不上钩啊。”

“老子就不信了,真有入了这个圈子,还他妈玩儿淡泊名利那一套的。”

周浩其盯着那头的背影,只觉得心火更旺了。

“今天绑,也得给我绑回去。”

助理战战兢兢地劝了一句:“但他是严影帝的儿子……”

周浩其咧嘴一笑:“带上床的干儿子吗?我知道。”

助理:“……”

你知道个屁你知道!

这天男一号的生日,收工收得早,一伙人风风火火地就往订好的餐厅去了。

容枝站在片场里给严世翰打电话。

“我要去参加男一号的生日宴。”

“不行。”

“顾晓海说我得多交际一下。”

“不行。”

江彦听不下去了,一把抢过手机:“你他妈怎么那么磨叽啊?有老子跟着,能出什么事?逼逼逼,缝上你嘴得了!”

严世翰:“这种聚会什么性质,你心里清楚。”

“那你也不能真拿他当小白痴护着啊,人家可聪明了。你不能妨碍他和这个圈子的正常交往啊……”

严世翰沉默了半晌,回想一下,似乎育儿手册里是说,作为父母,要给孩子适当的成长空间,不然很容易迎来孩子的叛逆期。

“……你给越铮打个电话。”

“啥?”

“你让他问问越铮,两票同意,那就成。”

“你们玩儿什么把戏呢,还两票同意。”江彦一边骂,一边把手机还给了容枝。

容枝也真打了个电话给越铮。

“当然可以去,结交朋友,那是你的自由。”越铮就将话说得很好听了,段数比严世翰高了不是一点半点,“但是千万要小心,不能乱喝酒,别人递的烟不要抽。”

“嗯。”容枝乖乖应了。

虽然他很想说,他不抽烟也不喝酒。但越铮的关心,他是受用的。

“走吧,跟我一块儿。”江彦招呼着他上了自己的车。

周浩其看着这一幕,气得直捶方向盘。

“跟上去。”

车子发动,大摇大摆地跟了上去。

剧组里的人都知道周浩其是个什么货色,其中不乏拼了命地想勾搭他的,这时候看见他的车,当然不会说什么。

而江彦也向来不管这种事。

他不管艺人的私生活有多乱,你给我好好拍戏,就是对得起自己的职业。

对得起他的电影。

等到了餐厅,一大群人吃饭喝酒抽烟,包厢里很快就不太透气了。

有人看中了容枝背后的严世翰,拿了酒来敬容枝,香水味儿、烟味儿、酒味儿,甚至还有汗味儿,一齐扑鼻而来。

容枝有点撑不住了。

吃没吃几口,倒是脑子被熏晕了。

他晕乎乎地推开了面前男演员的酒杯。

“我……内急。”容枝起身往外走。

男演员忙跟了上去,冲他笑了笑,竟有点娇俏的意思。

容枝打了个寒噤,忙开门冲了出去。

男演员紧跟其后:“我陪你呀。”

周浩其就正正站在走廊中央,像根柱子。

容枝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正要绕过去,周浩其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触手皮肤细腻。

周浩其的整颗心都荡起来了。

艹。

真憋不住火了!

周浩其将容枝的手腕攥得更紧,抬头对那男演员一笑:“你回去,我跟他说会儿话。”

男演员不敢得罪周浩其,忙原路返回包厢去了。

“你叫什么?”周浩其紧紧盯着容枝的面孔,哑声问。

容枝:“豆沙包。”

“你唬我呢。”周浩其将他往跟前一扯:“小东西挺会吊人胃口啊……”

“我不想告诉你我的名字,我的确是在唬你。”容枝点点头,另一只手已经暗暗摸进了裤兜。

指纹解锁。

通话记录第一行。

拨号。

“胆儿真不小。”周浩其一勾嘴角:“但我喜欢。”

“……”

周浩其拦腰抱住他:“你跟我过来。”

容枝踹了他两脚。

生疼。

周浩其低低骂了声:“把他给我按车里去。”

两个黑衣保镖围上来,如同拎小鸡一样,轻松地将容枝拎了出去。

另一头。

那个男演员知道周浩其没什么好名声,他虽然不好得罪周浩其,但也不想得罪严影帝。

回了包厢,他就立即跟江彦说了这个事儿。

江彦这会儿喝了两杯酒,眼底带着血丝。

他一手拎一个酒瓶就出去了,看上去活像是个阎罗王。

“人呢?”江彦转悠了一圈:“艹,那个傻逼把人给我带走了?”

江彦扔了个啤酒瓶,马上掏出手机给严世翰打了个电话。

然后也不和包厢里打声招呼,喊了自己助理就开车去了。

“周浩其现在住哪儿?”

助理摇摇头:“不知道啊,他上个月好像刚换了住处。”

“打电话给他哥!一定得给我问出来。”江彦咬牙。

助理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然后从周浩其他哥的秘书那儿问了个地址。

“开快点。”江彦冷声道。

助理一瞥他,手里头还拎着个酒瓶子呢,心底一凉,脚下一用力,车“唰”地就出去了。

十七层办公室里。

西装革履的男人,扯了扯领带,抬起眼看女秘书:“江彦问了周浩其的地址?”

“是。”

“怎么回事?”

女秘书言简意赅地说了:“二少绑了个演员走。”

“平常演员,江彦不会这么上心。”男人把玩着小核桃的手指突地一顿:“他带走的是容枝?”

女秘书连容枝是谁都不知道,只觉得听起来有点耳熟,她一脸茫然,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男人却已经没有再问的意思,他站起身,带走了助理。

“去周浩其那儿。”

容枝被强行带上车以后,就没有再挣扎了。

这会儿挣扎也没用,不如留点体力。

他晚饭才就吃了俩豆沙包呢。

容枝心酸地想。

周浩其一只胳膊将他牢牢勒住,低声在他耳边道:“现在可算乖了……”

容枝一动不动。

周浩其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娱乐圈里什么时候多了你这号人,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呢,错过了多可惜啊……”周浩其咂咂嘴。

司机听得都一身鸡皮疙瘩。

“二少,到了。”

周浩其笑了下,拦腰将容枝抱起来:“咱们上楼慢慢聊。”

容枝别开了脸,忍不住提醒他:“你身上有点臭。”

周浩其想容枝想得一天抽了五包烟,能不臭吗?

他脸一黑,但随即又笑了笑:“嘿,没事儿,咱们上楼洗个鸳鸯浴。”

“开门。”周浩其示意别墅大门外守着的保镖。

那保镖脸上肌肉绷紧了,神色有些奇异。

但周浩其满脑子都是小美人儿到手了,一点也没察觉,乐颠颠儿地抱着容枝,抬脚就踹了门。

“小李,楼上放水——”

周浩其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前方,像是看见了什么怪物一样,连带他浑身都僵硬了,手也没了力气,仿佛怀里头抱着的是个重逾千斤的东西。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一组沙发上,男人手肘靠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具有攻击性的姿态。

男人的五官周正极了,偏一分都失了这份味道。

他穿着白色西装,看上去气势不显山不露水,但那双凤眸里,早透出冷意了。

周浩其只觉得腿软:“……大哥。”他艰难地道。

“过来。”男人嗓音低沉地道。

他是周浩其的大哥周经。

周经早年声带受损,声音并不大好听,甚至听在耳中,让人本能地觉得冰冷阴鸷。

周浩其就是这么觉得的。

但他并不敢反抗周经的命令,他今天的这一切都是周经给的,他只要有一点点的不遵从,明天他就立马一文不值。

周经要是高兴,能从周家的私生子里头,看哪个顺眼,挑哪个来当弟弟。

底下的人也会立马换了风向。

二少就换人做了。

周浩其艰难地挪动着步子走过去,这会儿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

甚至,他还觉得自己的小兄弟有点疲软。

连抬个头都不敢。

等他走近了,周经突然站起了身,从他手中接了容枝。

容枝眨了眨眼。

这人看起来好像挺正直的。

“你弟弟把我掳来的,我要回去了。”容枝道。

周经没应声。

他把容枝按在了沙发上坐好,然后转身往楼上走:“你跟我过来。”

想也知道,这话是对着他周浩其说的。

周浩其再不愿意也只能跟上去。

其实平时他玩儿小明星,周经都是知道的。

今天应该顶多就是怪他和严世翰抢了人……

周浩其脑子里乱哄哄地想着,跟着周经进了书房。

这头沉重的书房门“嘭”的关上,周浩其抬起头,还不等开口,他大哥就伸手“嘭”的一声把他头磕在了门板上。

比关门声还要响亮。

18.咚!

第十八章

书房门是实木造的,一头磕上去,头破血流。

周浩其脑门胀痛得厉害,他只能凭着本能扶住了墙壁,口中讷讷叫道:“大哥……”

周经下手重,周浩其一早就知道。

以前周家争家产的时候,他见过周经把一个私生子踹得吐血。

但他在周经面前,一向会装乖觉,哪里遭过这顿打。

“大哥别别别打了……”周浩其整个脑袋都木了,身子发晕,站都站不稳,“我哪儿错了,您告诉我,我改……”

周经松了手,走到桌边坐下。

周浩其两腿发软,勉勉强强站住了,他连抬手抹头上的血都不敢,只低低地抽着气。

“知道下头那个是谁吗?”

“严、严世翰的儿子。”说完,周浩其也愣了下,难不成这真是严世翰的亲儿子?

不然周经不会发这么大火。

周经抿了下唇角,带出了点儿冷酷的味道:“他不是严世翰的儿子。”

周浩其更摸不着头脑了。

既然不是,那周经为什么这么大动干戈?

周浩其捂着脑袋,越想越疼,干脆坐了下去。

还没落地呢,就听见周经说:“他是我儿子。”

周浩其吓了一跳,屁股咣当坐在地上,撞得生疼。

“大哥?”周浩其嘴唇颤抖着,怀疑自己是不是在门板上磕傻了。

“你不是也知道,我一直在找当年那个孩子吗?”

“可、可……”周浩其浑身都发着抖,哆嗦着说不出话。

可怎么会是他?

怎么这么凑巧就是他呢!

“你的意思是我出了错?”周经反问他。

周浩其忙摇了摇头。

周经不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他既然说是,那就一定是的。

“但是他们说他是严世翰的儿子……”周浩其哆嗦着舔了下唇,心道,要真是玩儿的什么干爹的把戏,那严世翰可把他大哥得罪狠了。

“这不归你管。”周经说这话的时候,口气平稳,但却让人不敢与他对视。

周浩其点头如捣蒜。

心里的那点儿龌蹉心思,这会儿收了个干净。

楼下。

别墅里的保镖和下人都没注意容枝。

只是眼前的那扇别墅大门紧紧关着,容枝想跑也跑不了。

他摸出了手机。

已经被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给塞满了。

大部分都是越铮和严世翰的电话和信息,其中也夹杂几条顾晓海的,还有江彦的。

容枝小心地打开GPS和数据流量,将自己的定位发了过去。

每人都发了一条。

他能空出手来发短信,那头接到短信的人也就能判定他暂时是安全的,不至于慌了手脚。

也就是下一秒,容枝的电话就响起来了。

是越铮。

容枝小心地打量了一眼周围,发现还是没什么人注意他,他这才接起了电话。

“喂。”

“受伤没有?”越铮直接了当地问。

“没有。”

“我马上就到了,别害怕。”

“嗯。”容枝刚低低应了一声,就听见一阵脚步声近了。

他们下楼了。

容枝马上收起了手机,揣好,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他相当的识时务。

他知道刚才那个男人,明显比周浩其段位更高,也更气势压人。

刚才容枝隐约听见楼上传来“咚咚”的声响,还有周浩其求饶的声音。

肯定是被教训了。

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弟弟都下得重手,他还是识时务,乖点儿好。

男人走近了。

他身后的周浩其也走近了。

只不过看了一眼,容枝就惊了。

还真是下的重手!

周浩其捂着脑袋,血顺着往下流,他摇摇晃晃地跟着男人在沙发上坐下。

这才有人拿了医药箱过来。

周浩其嘴唇惨白,哆嗦着:“大哥,我、我得去医院……”

“等着。”周经道。

周浩其听完,就不敢动了,只让下人给他擦了脸上的血,又先将伤口清理了下。

容枝就不停听见周浩其:“嘶……啊……”的痛呼声。

挺惨的。

在他哥面前,还不敢叫出声。

但容枝还真同情不起他来。

今天能掳他,谁知道昨天掳了谁。

只是容枝对着男人的畏惧更深了一点。

“你打电话给了严世翰?”周经问。

容枝并不意外他会知道自己和严世翰的关系,也只有周浩其这种二世祖才不关心了。

容枝点了头。

周经不说话了。

他只是盯着容枝打量。

他知道容枝,也就在上周。

周经的父亲是个风流的,在外头私生子留了一箩筐。周经幼年时,没少见那些情妇带着私生子哭哭啼啼找上门。

周经厌恶这样的情景,于是恰好和他父亲相反,周经不近美色。

以前有个跟他做生意的,背地里卖了他,一面为了假意安他的心,还把自己的情人送来讨好他。

第二天那个女人就让周经给扔河里去了。

要说不近女色也就算了。

周经还一早就检测出来少精症。

于是后来他知道,自己当年拿出去的基因,造了个孩子出来的时候,周经毫不犹豫地就调查起了这个孩子的下落。

这一找,就是好几年。

直到他找到容枝。

周经将容枝上下打量了一遍。

这个孩子已经长大了,他身量修长,面孔生得极为漂亮,这个圈子里头,竟然没一个能捧出来比得过他的。

他也不像自己。

不过尽管是这样,周经心底也还是难得有了点儿慈父的心情。

“我叫周经。”男人突然地开口道。

容枝微微愕然地抬起头。

落在男人眼底,就像是一只突然受惊的小兔子。

看着样子挺乖的。

周经心想。

一面再看周浩其,就更觉得这个便宜弟弟不太顺眼了。

周浩其突然被他的目光一扫,当即打了个激灵:“大哥……”

他露出了哀求的神色。

“我……”

周经顿了下,有点苦恼。

该说什么呢?

开头第一句就说,我是你爸爸?

严世翰已经抢了先了。

他再说这句话,不仅起不到效果,很可能还会让对方误以为他有病。

正在客厅中一片尴尬的时候。

“咕叽。”

容枝的肚子里发出了一声哀鸣。

19.阿!

第十九章

容枝在宴会上还没吃几口,就让烟酒气熏出去了,后头又直接被周浩其给扛走了。

这会儿不饿才怪呢。

容枝悄悄揉了下肚皮,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经却伸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容枝看着瘦,但只是骨架小,身上的肉却一点也不少。

周经只觉得手底下软了软,让人更想要趁机捏上两把。

但他最后还是收住了手,他力道重,别把人给吓着了。

“想吃什么?”周经问。

容枝早在被他按住的时候,就已经僵在那里了。

他的眼睫毛扑扇扑扇,小声道:“……有韭菜馅儿饺子吗?”

想了想,又觉得在别人家当人质,吃饺子还要求馅儿料,有点过分。

又想了想,要是打个嗝韭菜味儿,那就更有点过分了。

容枝不自觉地舔了下唇,坐直身体,补充道:“……嗯什么都好。”

但周经还是打了个电话,前后也就几分钟,就有人送了盒韭菜馅儿饺子过来。

十来个,装在一个比饺子还要精巧的食盒里。

旁边还配了杯柠檬汁。

周经不清楚他的口味,就没有擅自做主另外添菜。

但对于容枝来说已经足够了。

容枝瞥了眼周浩其,周浩其却在他澄澈的目光下打了个哆嗦,勉强挤出了个笑容:“……你吃啊,快吃啊。”

周经跟着扫了一眼周浩其,这才开口:“送二少去医院。”

几个保镖赶紧将周浩其扶起来,送出了门。

周浩其忙冲着周经笑了笑,因为笑的幅度太大,还扯了下头上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保镖拉开车门,将人塞进去,一踩油门,很快就没了踪影。

客厅里归于宁静。

容枝反倒觉得轻松不少。

就着周浩其那张脸,放桌满汉全席在他面前,他也咽不下去。

容枝低下头,正要去拿筷子。周经却已经先掰开筷子递给了他。

出于礼貌,容枝还是说了声:“谢谢。”

也就两个字,但容枝发觉周经看他的目光好像有了点儿变化,黑黝黝的眼眸,有了一丝的柔和。

容枝有点儿莫名其妙。

他难道自带招人喜欢体质?

不可能。

他又不是人民币。

容枝埋下头,“嗷呜”吃掉了一个饺子。馅儿十分饱满,饺子皮的厚度也恰到好处。韭菜的香气窜入喉中,鲜肉里的汁水也跟着溢满了口腔。

这是容枝吃过最好吃的韭菜馅儿饺子。

空荡荡的胃很快接收到食物的信号,也就不再发出饥鸣声。大脑皮层的神经跟着变得愉悦了起来。

再喝一口柠檬水。

冰镇的。

美滋滋。

周经原本还有点儿心疼他,吃个饺子就这么满足。但看着容枝一口接一口地将饺子填进嘴里,周经也有点儿被勾起了食欲。

他才想起来,自己也还没吃晚饭呢。

周经动了动唇:“能喂我一个吗?”

容枝转过头,看着他的目光腾地就变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

周经终于意识到,对方可能误会他的意思了。

也对,毕竟还没相认。

突然表现得过分亲热,对方肯定会怀疑他别有所图。

周经低低咳了一声:“我说着玩儿的,你继续。”

容枝这才收敛起震惊的目光,低头又吃了一个饺子。

这段时间,他的嘴和胃都被养刁了,望着食盒里剩下的最后一个饺子,容枝觉得有点儿没够。

他盯着那个饺子看了会儿。

周经问:“怎么了?”

总不能和人说,谢谢,你再给我来两盒呗。

容枝摇了摇头。

越铮也该要到了,等他到了,离开这里,再去好好吃一顿晚饭。

容枝有点儿绝望地想,他大概真的不适合那种交际场合,下次再也不跟着人出门聚会了。

还是老老实实当个小龙套,挺好。

就在这时候,别墅大门开了。

外头站了个男人,对着周经微微弯腰,道:“越先生来了。”

越铮来了!

容枝捏着筷子的手指一紧,立马没了吃饺子的兴致,只抬头紧紧盯着门外。

同时,他脑子里还闪过了一个念头。

怎么好像……周经和越铮一早就认识?

就像越铮和严世翰也一早就认识一样。

“去请他进来。”周经坐着没动。

那个男人点了头,马上转身去请人了。

容枝就听见一阵汽车引擎声近了,随即油门一踩,车停稳。周家保镖上前拉开车门,越铮从里头走了下来。

越铮来得匆忙,连西装外套都没有穿,就一件单薄的衬衣套在身上,反而将他的身材包裹得更高大了,容枝只是瞥一眼,都仿佛能看见那层衣料下绷紧的肌肉。

容枝看他的时候,越铮也在看容枝。

越铮一直紧握的手指,这时候才松开了来。

他沉着脸,大步跨进了这座别墅。

容枝挨着沙发边儿坐着,看上去随时要掉地板上去似的。

越铮指尖蠢蠢欲动,恨不得一步上前,将人捞到怀里扶住了。

但他还是没这样做。

他的目光转向了周经。

两个男人在注视到对方的那一刻,都不约而同地表露出了强势的一面。

越铮嘴角扯动一下,露出了一个冷笑:“周总的弟弟真是叫人大开眼界,周总平时都不管教他的吗?”

周经淡淡道:“刚管教完,在医院,你还能去探望他一眼。”

越铮:“……”

越铮以前很少和周经打交道,但隐约也知道周经是个什么样的人,下手又狠又快。

现在看来,对弟弟也不例外。

不过转念又一想,一个周家的私生子,算哪门子的弟弟。

但越铮还是觉得心头的火降不下去。让他处置周浩其是最好的,偏偏周经先下了手,反倒让他在容枝面前成了个半点儿不顶用的。

越铮暂且按下怒意,走到容枝跟前,高大的身形就这么半蹲了下来:“真的没受伤吗?”

容枝摇摇头。

他对周经还是有那么一丝好感的,毕竟这个人及时挡了下来,还把周浩其打了一顿,他还真是半点儿皮都没给磕破。

越铮不相信,但碍于周经还在旁边,他也不好检查容枝身上有没有受伤。

“先去医院做个检查。”越铮沉声道。他的嘴角紧紧绷住,透露出了他严重的不快。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了周经:“周总虽然下手快,但一码归一码,改天等二少病好了,恐怕还得挨我一顿打。”

周经满不在乎地点了下头:“家父死得早,没工夫管教他的儿子。”

言语间完全不拿周浩其当回事儿。

越铮一拳如同打在棉花上,神色多有些阴沉。

“能走吗?”他转头看向容枝,问。

这会儿口气又掉了个个儿,比京剧变脸还厉害。

容枝愣愣地望进了他的眼底,察觉到这人的关心与担忧不似作伪。

虽然分不清真爹假爹,但人还是好的……

容枝点头:“能走。”

越铮一把将他扶起来:“今天就不陪周总闲话了,改天再见。”这话从越铮口中说出来,有些冷意。

周经依旧满不在乎:“嗯。”

只是他的目光却落在容枝的身上,盯得容枝的后背怪痒痒的。

容枝忍不住扭了扭。

“怎么?”越铮一只手搁上了他的背,按了下:“这儿受伤了?”

“不是……痒。”

越铮愣了下:“上车给你挠挠。”

容枝摇摇头,脸颊鼓起:“我又不是小孩儿。”

越铮低低地笑了,摸了下他的头,将人塞进了车里:“走吧。”

周经就这么一直看着那辆车开走。

一边的下人蹲下身,正要收拾茶几上的食盒。

“等会儿。”周经制止了她。

下人茫然地对上周经的目光,却见周经正盯着那个饺子。

周经拿筷子夹起最后那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有点凉了,汤汁的味道自然没那么好了,饺子皮咬起来味道也怪怪的。

但周经没有放回去,而是慢慢咀嚼完了。

一边咀嚼,一边想——

容枝曾经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

吃个这么难吃的饺子,也能高兴地眯起眼?

周经突然觉得手又有些痒。

周浩其是怎么盯上容枝的?娱乐圈里那么多男男女女,怎么就盯上容枝了?

那么乖一个容枝。

他舍得下手?

周经不知道周浩其舍不舍得,但他觉得自己是很舍得下手再揍周浩其一顿的。

他低头扫了一眼桌面,这才让下人收拾了。

一边又有人问:“给您放热水吗?”

平时周经下班回到家,第一件事肯定是先泡会儿热水。尽管他很少来这边别墅,但别墅里头的下人却牢牢记着他的喜好。

“不了,再等会儿。”周经道。

还有人没到呢。

正如周经说的那样,也就不到十分钟的功夫,又一辆车停在了别墅大门外。

一张风靡大荧幕的脸从车上下来了。

“人呢?”严世翰注视着周经,毫不掩饰自己眼底的戾气。

刚问完,还不等周经回答,严世翰的手机就响了,他担心是容枝的信息,于是忙接了起来。

那一头传来江彦的声音:“哎我艹,周浩其那傻逼崽子进医院了,我先去医院蹲他了啊!越铮把你家容枝给接走了,你联系越铮吧……”

严世翰挂了电话。

忍不住拧了下眉,心底还有那么一点儿受伤。

容枝怎么都不亲自给他打个电话呢?

严世翰觉得自己一颗拳拳老父心,有那么一点儿受伤。

不想让越铮独自在容枝面前刷了好感度,严世翰连看也不看周经一眼,飞快地又回了车内,让司机开车。

算了算了。

说不定容枝手机被抢了。

说不定容枝受伤了。

说不定是越铮不是东西,强按着容枝不让他打电话。

这会儿越铮车内,容枝换下了那一身充斥着烟酒气的衣服,然后一口咬着小糖酥,一边伸出手,含糊不清地道:“我给……严打个电话……”

“我跟江彦说了,他应该已经打了电话了。”越铮往容枝手里塞了杯温牛奶。

香气扑鼻。

容枝端着牛奶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念他,容枝把牛奶吸入了气管里,突如其来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牛奶飞溅了出去。

自己挂了一圈儿的白胡子不说,越铮的西装外套也遭了秧。

越铮对这事儿都轻车熟路了,开口就道:“不用赔钱。”

容枝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一边舔着嘴边的牛奶,一边又问越铮要手机:“我给严世翰打个电话。”

越铮按了下额角。

啧。

还是没糊弄过去。

《男神们争着当我爹》70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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