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说话不爱笑的孩子,给人的印象应该是孤独而略微有些呆笨的。
但是不论是乍看之下,还是细细观之,阿娇都显不出半分呆蠢。
她喝水的时候会先用指尖试试杯沿,拿起杯子之后也会用另一只小手托着杯底,杯口靠近嘴唇不会有一滴多余的部分落下,放下杯子又会取出袖口的丝帕擦擦嘴角。
所有的动作都工整细致,她看人的时候,不像大多数孩子一样流露出太多的情绪,仿佛只是淡淡扫一眼不关心的东西,但又太平静了,像是一潭干干净净的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
刘荣说:“先等我一下。”
不一会儿,他取了本书来,对阿娇笑着说:“你不肯和我聊天,我就给你读读书,就当是听个故事。”
阿娇猜测自己可能是耽误对方学习了,所以她虽然听不懂刘荣读书里面的内容也并不说什么,权当夜里听窗外的风雨声。
两个人这样一读一听,看着倒也和谐。
回府的路上,馆陶公主听侍女讲阿娇和刘荣两个人如何相处的,然后伸手摸了摸阿娇的脸,笑着说:“荣儿好像很喜欢阿娇,从前可没听说他给年幼的弟弟妹妹读书。”
阿娇抬头看馆陶公主,母亲好像对自己和刘荣相处过于关注了些。
从此之后,长公主但凡去宫里大多数时候要带上阿娇,如果时间合适便把阿娇送到刘荣那里。
二人相处,一向是一人不言不语,另一个抑扬顿挫的读书。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时日久了,阿娇也能听出书里一些比较浅显的句子了。
这一日,刘荣读完书,看着眼前的小表妹,笑着说:“我这里的书都读过一遍了,再读就要读第二遍了。”
他伸手摸摸阿娇脑后梳起的一个小包包,心里却想着,这表妹怎么还不会说话。
第二次阿娇再来,长公主还让人抬了一箱子书送给刘荣,他笑了一下,继续给阿娇读书。
但在阿娇离开之后,栗夫人风风火火的过来了,她看着刘荣板着脸说:“长公主送来的东西呢?”
栗夫人是刘荣生母,从前很受宠爱,但随着宫里新人越来越多,她也渐渐失宠了。
宫里美人众多,长公主要占大半功劳。
她恨刘启薄情,更恨长公主频频送美入宫。
刘荣心里苦笑,却挽着栗夫人的手臂令人坐下,“母亲何必如此?”
书册落到栗夫人手中多半是要被烧掉,不论这书简是谁送来的,刘荣从小就跟学问深厚的人学习,对学问有种骨子里出来的敬重。
他劝了半天,栗夫人总算勉强平静了,她喝了口茶,“你且离着长公主家里的小女儿远着些,下次她再找借口要你哄孩子,便说要教你弟弟读书。”
栗夫人见刘荣不明所以,给他解释,“你学了太多光明正大的道理,不知道女人的小手段也在情理之中。母亲便与你讲讲,窦太主眼高于顶,除了你祖母和父亲哪人能得她看重尊敬?都说她对小女儿爱如掌上明珠,荣儿你说她为什么肯让你帮她照顾女儿,难道是因为你会照料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