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鬓发如柳枝一般荡到了窦太后眼角,惹得她皮肤微微发痒,“你啊。”窦太后带着笑意把馆陶公主耳边的发丝别好,拍拍女儿的肩膀,心中感到几分温情。
“你上次不是说须儿长大了吗?到底是我们家的孩子,不如就封个侯爷吧,正好一会儿你弟弟来,和他说一声。”
听窦太后说完馆陶公主就笑了,她在窦太后身边永远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嗔可爱,像是个未出闺阁的小姑娘一般。
“女儿就代须儿多谢母亲了,改日叫他来给您磕头。”
刘启是天下的皇帝,窦太后是他的亲母,朝中不少人都姓窦,这话由她说出来便是板上钉钉。
馆陶公主得了此言便了却一桩心事,就好好的与窦太后闲谈。
陈娇自随着母亲进来,窦太后摸了摸她,慈眉善目的笑着夸了她几句,无非是长得灵秀可爱,乖巧可人这样的话。
她不觉得自己可爱,至于从窦太后那里得来的夸赞也当成是爱屋及乌。
用饭前刘启身边伺候的小太监来了,先老老实实的跪下,然后唱念着说了皇帝已经被大臣堵住,两方人胡不认输,气氛僵持得人连口水都不喝,也不能来与太后和长公主共进晚餐了。
“这是又被人拦住了?”窦太后摇摇头,“你弟弟不知道怎么又让人看不顺眼。”
阿娇埋头吃饭,她坐在一侧,馆陶公主和窦太后坐在一起,食不言寝不语,几人并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侍女送来一小壶汤饮,正放在阿娇身边,东西倒出来是白腻的颜色,热气呼呼往外冒,闻起来甜兮兮的。
“你母亲小时候就喜欢喝甜汤,长大了就说这是小孩子喝的东西再也不稀罕了,哀家前几日想起了便将这甜汤的方子找出来,等阿娇来了做出来。”窦太后已经瞎了的眼睛偏向阿娇的方向。
但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她这孙女尚且不会说话,但也没有勺子和碗壁碰撞的声音。
阿娇放下手里的筷子,但并没有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汤匙,她平生最讨厌两样滋味,一者是甜,一者是苦。甜汤在怎么鲜美,也不得她心意,倒进喉咙里,简直像喝了一碗蜡油。
馆陶公主左边看看神色温柔慈和的母亲,右边看了看一动不动的女儿,心里有几分焦急。她一直担忧自己女儿是不是一个哑巴,今时今日尤其为此心焦,不需要她甜言蜜语,这时候只要说一声“祖母我不喜欢”,二人之间有一句话自然也就过去了。
“母亲还记得女儿小时候喜欢甜汤?”馆陶公主笑着吩咐侍女把阿娇身边的汤拿到自己手边。
“怎么会不记得,你幼时喜欢汤汤水水的东西,尤其喜欢甜汤,你弟弟从小就喜欢吃肉,一日见不到肉简直像被人割了一块肉去一样。”窦太后回忆着过去,她自从早年瞎了之后,便特别容易回忆起过去,那些鲜艳的颜色活泼的声音。
“听母亲说我小时候是个爱笑爱动的,弟弟却沉默安静,都说外甥像舅舅,阿娇的两个哥哥都不像他们舅舅。只有她和启儿有几分相似,从不喜欢和一样大的孩子玩闹,不说不笑,我幼时喜欢吃的东西她却不喜欢。”馆陶公主说完爱怜的摸了摸阿娇的头顶,女儿偏着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
她固然爱权势名利这些东西,农人争田地,商人争钱财,身居高位,不是争名便是争利。
人是世俗人,欲是凡人欲,都是最普通的。
对于女儿,她也是一个普通的母亲。
馆陶公主低头喝了口甜汤,她虽然不如小时后那样嗜甜如命了,但还是喜欢这个味道。
这是陈娇第一次感受到一点儿古代宫廷生活的心机复杂,馆陶公主好像自始至终没想过要为了博窦太后欢喜叫她忍一忍。
她低头戳了戳碗里的饭,往口中加了一块米,垂着眼帘。
热情有限,连活着都不觉得有什么趣味,自然没有讨好人的兴致了。她不喜欢吃甜,也不会因为窦太后是皇帝的母亲讨好对方让自己委屈,如果说感情,大概还是有一些的。
“不喜欢也就罢了,阿娇下次若是有什么喜欢的和祖母说便好。”
若是无心这当然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出宫时,馆陶公主让奶娘先抱着阿娇上车,自己随后上去,把乖乖巧巧的女儿抱到膝盖上,下巴虚虚地压在女儿细幼柔软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