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馨香的女人香袭来,阿娇顺其自然靠在馆陶公主柔软的胸口,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不知你这生来便不忍人的脾气是哪里来的”,馆陶公主轻轻叹了口气。
她养过两个孩子,自然知道三岁的孩子其实已经开始懂事儿了,甚至有时候,孩子比大人都要灵敏机智。毕竟才智是后天的,聪明却是天生的。
孩子越长越大,脾气里面的棱角也就开始露出来了,馆陶公主今天忽然感到女儿已经开始长大了。
“不过娘倒是希望阿娇能一直这样下去。”过了一会儿,她自顾自的在阿娇耳边说。
这样近的距离,只要不是走神太多都是听得清的,陈娇若是一个真正的孩子,就算是心智早生也未必听得懂。
然而她这具娇小的躯壳里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也就能清清楚楚的明白馆陶公主话里的深意。
一个人若是一点委屈都不用忍耐,自然可以过得快乐如意。
这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祝福。
背靠着对方温热的身体,对方呼吸打在耳边微微发痒的感觉还在,陈娇垂着头,什么也没说,心里却像是被灌进了一杯温水,把幼小的心房装得鼓鼓胀胀的,又像是一阵春风拂过心田,柳枝抽出枝叶,草木生发。
这番心绪来得突然,却不陌生,像是一个不辞而别的挚友忽然在一个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日子风尘仆仆地面带喜悦的猝不及防的推门而入。
只是他回来了,便一片阳光明媚春暖花开。
陈娇上一世与生母阴阳相隔十几年,几乎不记得对方的长相了,偶尔想起来却并不觉得可怕。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母女,下次见面的时候她们一定还能认得出彼此,只是可惜再也见不到了。
此世出身显贵,又有了一个亲生母亲,可她已经不是一个真正的如一片白纸一样的婴儿了,雏鸟情节当然不复存在。移情又是对两个人的不尊重,她一直不肯开口,觉得不快乐是其一,当然也有不想叫馆陶公主一声母亲的想法。
此时馆陶公主心有柔情,陈娇亦是如此,母子二人之间这才松松的拉起了一条丝带,将这两个陌生的灵魂连在一起。
过了几日,刘启办了一场家宴,特意让人请长公主一家到宫里。
此番为了也是贺喜皇子诞下,但并没有明说,怕孩子太小担不得福气。
席间,肚子已经微微隆起的王美人来上前行了一个礼就退下了,这件事她虽是当事人,却不是东道主。
正所谓,肚子是自己的,孩子是别人的。
美人其上还有夫人,夫人之上又有皇后,这样一比王美人的身份也不如何高贵了。
刘启和窦太后在主位,馆陶公主等人在下方左右的席位上,二哥陈蟜在阿娇身侧,她视线掠过王美人的面孔,最后停在王美人隆起的腹部。
王美人此番来去,真实表现了什么叫母凭子贵,从前她在窦太后身边便如同一个略得心意的侍女,像今日这样的场合她是没有身份出现的。
因她腹中孩子的身份,这个王美人只会一日比一日尊贵,母凭子贵,青云直上。
陈蟜坐在陈娇身边,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杏子,顺着妹妹的眼神望过去见到站在下方的美人,以为妹妹好奇那个宫妇鼓起来的肚子,便小声说:“她肚子里有个孩子。”
是啊,她肚子里有个孩子。
陈娇看着徐徐后退的王美人想道,她想得专注,心里对她这个孩子的出生却没什么期待。
毕竟她对一母同胞的兄弟尚且没有太深厚的感情,对这个正在成型的“表弟”没有什么感情也不意外。
这是其一,其二大概是她对“金屋藏娇”这个词语发自骨子里的厌恶了。
二哥眼睁睁看着妹妹面无表情的把手里的杏子捏烂了,果汁从她的指缝里流出来。
杏子味道是甜蜜蜜的,她五根手指幼而小饱满像是水嫩嫩的鲜葱白,哪怕幼童大大的,黑白分明,让人看着也不觉得动作凶狠。
“你不喜欢就算了,暴殄天物做什么?”二哥心疼的看着被阿娇捏怀的杏子,但还是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取出她手里的杏,拿着手帕温柔的把她手里的果汁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