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启没有说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细看又似乎没什么表情。

他并不因为儿子的哭诉动摇,也没有因为陈蟜的话大怒,只是说:“陈蟜为什么打他们?”

看着这两个兄弟,陈蟜咬了咬牙,眼神凶狠,像是在割对方的肉,“他们不该说我妹妹是哑巴。”

他这句话落下,馆陶长公主握着杯子的手便是一紧,刘启便将目光落在两个儿子身上,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视线扫着两个儿子躲躲闪闪的眼神。

“这是你们说过的话?”他的声音里并不带着怒气,只是平平的,勾起一个疑惑的尾音。

那两个兄弟这次是真的被吓哭了,哭声哇哇响起来,二人皆埋着头,不敢看刘启的眼睛。

刘启打量着两个儿子,“你们不辩驳,看来陈蟜说的是真的了?”

两个孩子还是在那里哭,干巴巴的哭,其实后宫里的人,尤其是孩子几乎没人看过刘启发怒。但他即使真的生气了,看起来也是很好辨别,因为这会让子女感到可怕。

他们怕得要死,但又不知道不哭了之后要怎么办,只好强撑着继续哭。

刘启拍了拍陈蟜的肩膀,温和的说:“你没做错,你是他们表哥,弟弟言出不逊教训一下还是使得的,便是打断了腿,也没什么。”

兄弟二人一抖,哭声就渐渐停了,刘启说:“明日早晨,一人让先生打三十个手板。回去后记得,这样的话没有下次,若是再让朕知道你们二人言语无忌,便不是打手板了,而是将板子打在屁股上了,打屁股的板子可不像手板那么小。”

“知道了吗?”刘启看着两个孩子的眼睛。

兄弟二人点头,然后便行礼要告辞。

刘启却没有点头,而是对侍女说:“叫阿娇进来”,又对两个儿子说:“你们亲自向表妹道歉。”

两个孩子乖乖点了点头,像两只鹌鹑。

馆陶长公主这个时候说:“小孩子家家的,不过是两句童言稚语,不必如此。”

刘启摇摇头,叹了口气,对馆陶长公主说:“是弟弟的不是,教子无能,居然看不起表姐妹,说出这等话语来。”

馆陶长公主看看那两个孩子,脸上带着笑,只是眼神是冷的。

自那兄弟二人向刘启告状说被陈蟜打了一顿的时候她没表现出一丝的怒气,现在心里却憋着火,两个兄弟站在原地不敢抬头,仿佛感到一座大山压在脖子上,恨不得缩到地底下。

“孩子说出什么话来,大多数时候是没什么用意的,只是觉得好笑罢了。既然是无心之过也不必过于苛责,孩子还小,日后有的是教导机会。”馆陶公主声音不变。

刘启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举起袖子掩住脸面,“这二子恶语取乐,是弟弟管教的不好,实在无颜面见姐姐。若今日就这样过去了,来日他们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样的话语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呢!他们犯了错,对不起阿娇,应该道歉的,还请姐姐不要怜惜这两个小混蛋。”

馆陶公主摇摇头,说道:“非是因此,陛下圣人,子孙多是凡人。我是心疼你的一片爱子之心,也是心痛我的阿娇,她从小就不爱哭不爱笑,但真不是一个傻子,依照我来看,比起她的两个哥哥,她都要聪明。她一岁的时候,只有饿了和想要方便了才叫人,和大多数依赖奶娘的人不同,就算是她小时候,也只肯多看我这个母亲几眼,旁人都是不屑看的;别人的孩子牙齿痒痒了,见着什么就啃的年纪,她连手指都不啃。

小孩子,不是巧言善变才叫聪明,便是一百个孩子里也找不到一个比我的阿娇更懂事的孩子。我是怕,她今日听了这道歉的话会伤心,现今不会说话不是她的错。若真的一辈子不能言语,只怪病痛,也不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