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7000字)

馆陶长公主随着窦太后这句话落下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她说:“病情如何,可要送几个大夫过去?”

窦太后摇摇头,“山高水远,他远在梁国,这里送人过去也是远水觉不了近渴。你也休要担忧,他说自己病得不重,只是那边突然下了十几天的雨,好在这几天天气已经好了,休养休养会康复的。”

馆陶长公主心知大概是刚刚那场雨才教太后想起了梁王,但还是说:“我这个做姐姐的拖家带口,轻易离不得王都,弟弟身体不好又不能让他来回奔波。既然见不着人,大夫还是要送的,多些人照顾照顾他,我和母亲也好宽宽心。主要是母亲,您若是实在惦念弟弟,不妨等他修养好了让他回来住一阵,现在也莫要担忧了。”

窦太后如何能不担忧,也想见儿子,但对馆陶公主的建议却摇了摇头,“他身子身子不好,耐不住颠簸,可惜我也老了。”

馆陶公主赶忙安抚窦太后,她是个会说会笑的,此时不提几个兄弟,更不说自己家里的事情,专挑宫外的市井中间的趣事让窦太后开心。

窦太后知晓女儿一片心意,也不愿意沉湎于思念儿子的愁苦之中,不一会儿心里装的事情就换了一番。

等陈蟜和阿娇一起来陪伴窦太后用饭的时候,她眉宇之间的愁绪都已经消失了。

在这之前,窦太后问这对兄妹,“在荣儿表哥那里待着还好?”

刘荣再和气不过,没有什么不好的,陈蟜一番夸赞,“荣儿表哥学问好,孙儿在那里受益良多,他还答应让妹妹去那边可以听讲故事。”

又问阿娇,“阿娇觉得你荣儿表哥好吗?”

“表哥待阿娇很好,准备了很多好吃的东西,还说要给阿娇讲故事。”小孩子的语气甚至都不用模仿,只要用最简单的话把事情说清楚就好。

其实在路上的时候陈蟜已经嘱咐过阿娇,到了窦太后这里不要提及粟夫人,其实陈娇也不打算和人提起粟夫人。

席间馆陶长公主就坐在窦太后身边,偶尔给窦太后布菜盛汤,两个人还会小声说说话,看得出来这对母女感情极好。

陈娇很早就已经断奶了,桌上的饭更要软一些,还有喷香的炒肉和几样青菜,她不紧不慢的用饭,偶尔喝一口汤,都是细嚼慢咽的,专心致志的感受所有的味道。

人的快乐,总是藏在不知道的位置,也许某一刻就忽然出现了。

陈娇因为粟夫人的话,顶了对方一句,当时没留下什么委屈,现在也感受不到什么畅快。

一件事情一旦过去,就像是一片被风吹走的落叶,就像是一枚从树上落下的烂熟果子,就像是沉到水里的石头。

没有几个人会兴趣十足的追着那枚落叶去找它最后是落在垃圾桶里面还是被鸟儿叼走筑巢,也没有人会把烂果子捡起来放到嘴里常常是什么味道,更不会闲人动手把湖底的石头捞出来切开看看里头是黑是红。

陈娇无比清楚这一切,并且一直是这样想的,她将已经过去的事情当成残羹冷炙,自然无法从中得到快意。

每当安静下来,她又特别想找到一些东西,让自己觉得快乐有趣。

但生活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无聊。

用过饭,馆陶长公主到了陈娇的住处,又将窦太后问过的话问了一遍,“荣儿表哥对你好吗?”

陈娇不知道这个问题究竟有什么魅力,但好在她不是懒得一句话都不愿意说第二遍,便说:“荣儿表哥对我很好。”

对于表兄妹来说,这种好已经足够了。

“阿娇听他讲故事开心吗?”馆陶长公主坐在榻上,她牵着女儿的手,让阿娇和自己面对面,这个距离能看清彼此的表情。

但陈娇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她还认真的回忆了一下自己喜不喜欢听故事,刘荣的故事都是原模原样照本宣科,就算其中有趣味在她听来也是晦涩居多。

听故事还要考验自己有多少文化基础让陈娇觉得有点累。

自打穿越这一遭,她经历过了翻身都不能的三四个月已经练成了咸鱼的心态。

就连十几年辛苦学习转瞬变成儿童故事都听不懂的文盲她十分淡定的接受了,也认认真真的听故事试着从里面找出一些有用的东西,但能用的东西实在太少……她在古言上浅薄的基础帮她过滤了许多深奥的知识和难懂的词句,这种感觉一点也不让人愉快。

考虑到刘荣读书辛苦认真,陈娇咸鱼一样的说:“还好吧。”

大概馆陶长公主也知道这样问自己四岁的女儿有些强人所难了,她摸了摸阿娇的头,换了个问题,“你喜不喜欢宫里?”

陈娇摇摇头,“我只喜欢家里。”

正所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个道理她很久以前就明白了,所以皇宫再好她都不用喜欢。

“等过几日娘就接你回家。”馆陶长公主当她恋家,问到这里她也不想继续问了,女儿这一句话令她软了心肠。

陈蟜刚才一直站在一边,现在见母女二人的话已经告一段落,便到了馆陶长公主身边,又挥了挥手,室内的侍女鱼贯而出。

看他这副神神秘秘的姿态,馆陶长公主来了几分兴趣,“这是怎么了?”

陈蟜笑着挤了挤眼睛,看了阿娇一眼,将路上遇到粟夫人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一下阿娇说对方长舌妇的这句话,“我妹妹就是能言善辩,粟夫人也是的,这么大的人何必口出恶言败坏德行。”

馆陶长公主不做声,她徐徐呼吸了口气,皱了皱眉,“粟夫人说的不对,但是你往日的伶牙俐齿哪里去了,怎么能让小妹妹说这样的话?”

“这……是儿子嘴笨。”陈蟜脸上的兴奋褪去了,他埋下头。

“母亲也不是真怪你,只是心疼你妹妹。”馆陶长公主叹了口气,摸摸陈蟜的头,又温柔的摸了摸阿娇的头,这番动作格外温柔,甚至有些漫长。

“阿娇说的不错,栗夫人言行不端,但她毕竟是长辈,她不修自身,你们却不能失了礼仪。日后她要是再说这样的话,你去告诉皇帝舅舅或者祖母和母亲都可以,你们还小,得爱惜自己的名声,莫要落个刻薄名头。”

她温言慢语循循善诱,陈娇点点头,答应下来了,但心里还是觉得母亲这般反应有些奇怪。

二人不一会儿就离开了,陈娇闲来无事就慢慢想究竟是哪里不正常,说来她一直觉得馆陶长公主对带她入宫格外热衷,不知道是真将皇宫当成了娘家,还是另有缘由。

不说将自己留在窦太后身边,毕竟是祖母主动提出让她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的,也不会太久。皇帝舅舅刘启是一个很温柔的长辈,偶尔会送小礼物给她,但陈娇与对方见面并不频繁,这里也很正常。

唯一的异常就是刘荣,馆陶长公主似乎很喜欢信任刘荣,有栗夫人这个不怎么讨人喜和的人在,她对刘荣这份喜爱就十分突兀了。

陈娇想了又想,几个念头像是蒲公英一样在自己脑子里来回飘动,还没来得及分辨清楚其中因果便已经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