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少做梦,有的时候做了梦第二天一睁眼睛就会忘个干干净净,可是这一场梦却让她觉得格外清晰,梦里自己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或者说她被困在另一个躯壳里面,僵硬而清醒的观察着对方和另一个人说话谈笑。
而脑海中却清晰的知道旁观着另一个场景正在发生的事情,白天见过的栗夫人正在和馆陶长公主对峙,二人都是一身华丽,谁的气势也不输给对方。
“你想让我的荣儿娶你的女儿,做梦!”栗夫人嘲讽的看着馆陶长公主,“就凭她是你女儿便是再好,我也绝对不会同意。”
此时馆陶长公主身后跟着十几个少女,一个比一个漂亮,穿着粉色绿色的衣裙,像是鲜花一样漂亮,只见她轻轻一挥手,这些年轻的女孩儿呼啦一下上前来了,像是卷起来一阵彩色的风暴,将粟夫人裹在里面淹没了。
而她做细一看自己现在套着的壳子正在交谈的对象正是刘荣,二人仿佛是不知道另一边发生着什么,刘荣正在给对面的人讲一个故事。那个故事也是陈娇听过的,隐约记得故事这不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因为她听不出其中的道理。
混混沌沌的梦醒了,陈娇擦了擦额头上渗出来的汗,缓了缓呼吸片刻才睁开眼睛,这一个梦做得可是够累的。
梦里的东西虽然光怪陆离一点也不符合科学,但也许是也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一场诡异的梦境莫名其妙替她将凌乱的思绪理清了。
如果母亲想让她嫁给刘荣那么一切就合理了。
陈娇仔细思量,抛开二人的年龄,把种种蛛丝马迹放在一起。
馆陶长公主是希望她能和刘荣培养感情的,姑且不论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和一个几岁的孩子培养感情究竟显示还是不现实,她不希望自己得罪粟夫人的。
毕竟,如果她真的和刘荣成婚,粟夫人就是她的婆婆了。
陈娇试着回忆自己所知道的历史,然而在现代她对汉代的故事都不怎么感兴趣,知道一个金屋藏娇的典故以及汉武帝是一个很伟大的皇帝已经是极限了。
可以肯定的是,只要历史正常的运转下去,陈阿娇一定是汉武帝的皇后,如果不考虑她的穿越会不会造成什么蝴蝶效应,以及历史上的记载是否正确。
陈娇不相信命运,更不相信被规定的命运,但当所有人的都按照一个方向一个轨迹走下去的时候其中的任何一个想要逆流而行的异类都会显得尤为弱小。
此时不是关心这个世道如何,不是看自己想要怎么样,而是看未来怎么样。凝固的过去才是真实的历史,但那个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就算有了结果又有什么关系呢。
侍女过来将陈娇扶起来,问陈娇要不要洗漱,她点点头,有气无力的样子。
这下子对这个对自己很有善意的表哥就更加不会去主动招惹了,她不知道刘荣到底不道馆陶长公主的打算,但是两个人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应该是有所感知的,毕竟这个人不是一个木头疙瘩,对自己所知道的东西都有多感触,馆陶长公主的热情实在是过于明显了。
窦太后见她总是我在这里,还问陈娇,“你一个小姑娘天天陪着我陪这个老太婆不觉得无聊吗?”
陈娇有点懒,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所以她只是摇了摇头,想起窦太后目盲又补充一句:“不无聊。”
两个人相处一如平常,过了一会儿,陈娇回了偏殿,她没什么事情,就趴在小榻上睡觉,这一觉睡得半梦半醒。
睁开眼睛出了一头湿乎乎的汗,也懒得动弹,只听见帐子后面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她脑袋里杂七杂八的念头清一清就听清了这番交谈,原来是几个小宫女,正凑在一起说什么闲话。
什么长公主又来送给陛下几个漂亮的舞姬,一个个腰细胸大,长得动人极了,这个时候几个女人没有什么好看的衣服,陛下就送过去几匹布料。后宫里的诸位夫人都听到了,大概没有人很高兴,但关起门来谁也不知道,偏偏昨日粟夫人出门一个舞姬正好撞到了她面前,细节不清楚,但这个舞姬被罚站在大太阳地下站了整整半天,人都晕了是众所周知的。
这不!到现在整个后宫都知道粟夫人生了气,就连陛下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不知道现在粟夫人怎么样了,几个侍女说。
其中一个人说:“听说粟夫人关起门来把屋里面的瓷器金银砸了个遍,最后还痛骂了馆陶长公主好久。”
另一个人说:“这也不是第一回了,怎么这一次粟夫人这么生气?”
其中一个道:“你是不知道,就是前日粟夫人已经摆好了酒,叫人就找陛下,却连陛下的面都没见到。事后听人说,那时候正有一个舞姬在伺候陛下洗漱。”
“粟夫人可是丢了脸。”几个侍女挤在一起说。
几人不敢过于谈论皇帝的事情,不一会儿就换了话题,可是这话题还是说男人的。
“男人都是爱美色的,姑娘只要长得漂亮些就不行了。”
她说完这句,几个姐妹一阵嬉笑,反问道:“不行了?哪个不行?”
说话的侍女也笑,“当然是……忍得不行!”
也许是宫里寂寞,又多是女人,这样的话题没什么顾忌。
“若是我说,女人还是应该长得漂亮些。你们看那些入宫的舞姬,有几个是有正经好出身的,还不是一个个都是吃不起饭穿不起衣服的,多得是和他们一样出身的现在还在吃着苦头。她们凭借美色晋身,能来宫里享一享福也是运道,这也是上天赐下来的福气。”
她说的情真意切,仿佛对这些运气好的女人也充满了羡慕,但就有其他人说了:“你就知道那些穷苦人家的女孩儿一定愿意来宫里,跳舞可不是那么好学的,她们若是不入宫还不是奴仆,过得日子未必好的过你我。”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若是过得了好日子,尤其是从前没有过的好日子,怎么会想得起曾经不好的日子!那样挨饿受冻的衣不蔽体的过去!”
陈娇起初只是默默的听着,她这一觉睡得太累,但听侍女们说现在这一番话却觉得更累。
此时忽然把压在胳膊下的木枕头扔下去,这一声可明显极了,几个侍女听见了,呼啦啦散了,也不敢露头,都出了门去。
陈娇翻个身仰躺着,抬起一只胳膊盖住眼睛,身子瘫在床上,呼吸缓慢的像是在睡觉。
人过了好日子,的确容易把以前的苦日子丢掉,这也许是本能,
但就这样一句话怎么能说明这个人能乐观淡定的接受那个曾经不愿意承受的种种呢?
这就好比糖是甜的,一个人吃了一辈子的苦菜,忽然有人告诉他,你丢了一只脚可以吃一个月甜,丢了两只脚可以吃一辈子甜,然后直接砍了他的两只脚,日日喂他甜。
会有人心甘情愿吗?
陈娇一脚把身上的薄被踢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