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铮铮.”

京城,西宁侯府大堂里,传出阵阵琴瑟之声,声音婉转空灵,余音寥寥。

弹琴之人,乃是一位四十寻中年,他正襟危坐,手指不断在琴弦上请拨滑动,每一个动作都挥洒出一丝美感。

而在座主位上,正坐的自然是西宁侯宋世恩,在他身旁,宋夫人也悄然在坐,星眸闪烁的双目正紧盯着那抚琴之人。

而周围其他宾客也都放下酒杯竹筷,聚精会神盯着那演奏乐器之人,甚至有人轻轻击掌合拍,似是担心发出声音影响这悠扬动听的旋律。

待一曲奏罢,众人这才轰然交好。

“长卿的曲子又有长进,怕是在京城之内,再难找到对手了。”

“那是,屠纬真只才情,就算后五子在此,怕也要相形见绌。”

宾客中不乏擅长吹捧之人,一下子把那抚琴之人架的极高,直接拿他和大明朝有名的前七子、后五子相提并论。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屋里众人却也没有觉得唐突。

实在是眼前之人的才华,确实誉满京城。

“听了屠大人这一曲,当浮一大白。”

西宁侯宋世恩举杯,向着已经坐回席上的屠隆说道。

屠隆很享受众人吹捧,乐呵呵端起酒杯向周围同僚敬了一圈酒,然后双手举杯回应西宁侯宋世恩。

不过他并没有就此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是看着西宁侯夫人笑道:“宋夫人不妨与我等一起满饮此被如何?”

说话间,屠隆看着体态婀娜的西宁侯夫人,满眼尽是欣赏之意。

不过此时身在夫人身旁的西宁侯或是多喝就几杯,丝毫没有注意到屠隆眼中那爱慕之意,而是笑着对夫人说道:“那就饮下这杯酒,你也该回后院休息了。”

能走进这里的,自然都是朝堂之人,否则以为世袭罔替的侯爷,也不会屈尊降贵邀请普通人来府上饮酒。

这西宁侯宋家,先祖是宋昱,早在元末父子三人就投效“乡里壮士”朱元璋,“并以渡江”、“攻集庆”、“克徽宁、征关陕”、“镇凉州、破哈密”,“威著西鄙”。

永乐初年,升后军都督府左都督,拜平羌将军,委以西北防务,永乐三年封西宁侯,世袭罔替传至万历朝。

早年间,现任的西宁侯宋世恩还热心朝堂之事,不过在大明朝,勋贵是很难做出一番事业的。

除了那些所谓的武职,实在没有合适他们发挥特长的官职,长此以往,自然也懈怠了。

宋世恩也成了京城的纨绔子弟,凡贵公子身上的习性他都有,奢靡、放纵、好客,但他雅好文艺。

而今日座上之人,也皆是朝中此道高手。

就比如刚才抚琴之人名为屠隆,字长卿,又字纬真,号赤水,是明代传奇作家、戏曲家。

屠隆不但博学多才,而且精通琴棋书画,对昆曲也有十分高的造诣,后人将他与胡应麟等人合称“明末五子”。

西宁侯结识屠隆,对他的才华很是佩服,所以每当府中设宴,必会邀请其入座。

而屠隆的家境很一般,他出生在一个落败的家庭里,从小接受儒家教育,少年时便展现出过人的天赋,被街坊四邻寄予厚望。

随着年龄、阅历、学识的增长,诗歌天赋逐步展现出来。

他的诗格调高华秀丽,豪放洒脱,在当时被誉为“有李白之风”,逐步成为浙东一带诗坛领袖,他也是明朝时期最有影响力的诗人之一。

不过虽然有文采,也不缺名声,却是缺钱的紧。

当初在地方上还好,可被调职京城担任礼部主事后,经济上的困窘就显露出来。

在帝国庞大的文官躯体中,礼部仪制司是个盲肠般可有可无的部门,没多少实权,还动不动要给上司送礼。

自己薪俸又低,囊中常空,连请朋友喝一顿酒都要拿妻子的首饰和仅有的一根银腰带去典当,哪有那么多闲钱去谒客投刺。

好在靠着积累的名声,在京中他也不缺酒席,倒是节省了不少开支,还时不时得到豪门勋贵的接济。

至于西宁侯夫人,也就是这样的场合中结识。

西宁侯夫人是一位色才兼具的大家闺秀,且工于戏曲音律,这位时常出入她家的新晋礼部主事早就引起了她的关注。

每当屠隆脱了官服,走上戏台扮作优伶即兴串演时,年轻的夫人就会坐在微风吹晃的帘箔后面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