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向有话直说,此时觉得倒有些唐突。倒是那姑娘不在意,盯着她看了半晌,才缓缓道来。姑娘叫希宁,她不是皇都人,家在西岭,因家贫被父母送到皇都一位小少爷家做妾,宁死不从,失手杀了那小少爷,逃回西岭的时候,她父母担心她引来祸害,找了官府把她绑了定罪。
这人间其实有很多混乱肮脏的事情,只不过有时候他们站的太高了,看不清山底下阴霾的风光。
裴姝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她的肩:“如今恰逢北凉开战,能逃死罪,或许也是老天在帮你,不必太过悲痛。”
希宁的笑中看不出悲喜,反问她:“那你呢,又为什么来这里。”
“我?”裴姝看了看周围,悄悄拉过她,“说来原因复杂,不过终归到底,或许是我劫持了当朝的太傅大人吧。”
希宁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我见过那大人一面。那时我刚来京城,就见许多人站在街上,只为等他轿子经过。我也好奇,便也站在人群中,大人那日穿着紫衣看了一眼外头,在我们那边,如此男生女相之美,是要被诟病的。”
她素来不太关心外面的事情,此刻听闻傅玄秋居然过个街都人气这么高,不仅有些愤愤不平:“你也觉得大人长得好看?”
“自然。世间应该没有姑娘不喜欢大人吧。”希宁肯定地摇摇头,又疑惑,“你为什么要劫持太傅呢。”
这其中三言两语又怎么说得清楚,裴姝刚想模棱两可几句,就听见一个小官吏在那怒吼:“干什么都,酉时了,赶紧做饭去!”
希宁慌忙拉着她站起来,往草垛后面的棚子里走。裴姝看着月牙城外夕阳西下,漫天霞光,没有高山遮挡,很少看见这样的奇观,不禁看得入了迷。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不过就是这样了吧。
袅袅炊烟升起,裴姝掀帘进了里头,才发现这就是个临时厨房,里面摆满了柴火和稻草,还有毛豆菜叶这一类东西。她看着一堆东西不知所措,倒是希宁很熟练的把柴火点上。
“阿姝姐姐,要不你把这个土豆削了吧,剩下的我来做吧。”希宁看出她不会做饭,于是自己把大部分东西都揽去了。
“没事,交给我吧。”裴姝当然不想累着她,为了显示自己能干活,把米给先煮了,看着水缸不知要舀多少勺水,纠结来纠结去,一咬牙倒了三大勺。
“快点的!”官吏探头骂骂咧咧进来看了一遍,要不是现在情况不同,她真想一脚踹翻了米缸。
希宁低着头在锅前炒菜,香气扑鼻,闻着就让人发馋,她忍不住发了会儿呆,才发现还没有开始切土豆,手忙脚乱握了几个土豆出来,用刀草草削皮。
就是这般小心翼翼处理完了一个土豆,又差点掉地上,连忙按在砧板上开始切。
刀面和砧板触碰的声音中,她忽然听到外头有人喊了一声“参见大人”,心里忽然猛烈一跳,一刀割在手指上。
殷红的血映入她的眼帘。希宁见她呆滞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柴火后面站起来看见她的食指长长的一道伤口,忍不住惊叫起来:“别急,我马上给你找纱布。”
这简陋的棚子中哪里有纱布,希宁只好把自己衣服扯下一段,给她包扎上。
鬼使神差,她慢慢走到门外,抬头看,不过仍是夕阳满天,几位来来往往的小官吏监视者他们,一切如旧。
“阿姝姐姐在找谁?”希宁不顾冒烟的锅,急忙走出来。
找?裴姝倚着门槛,忽然讽刺地笑了。
这算什么在意啊,她不是陷入感情的小姑娘,她只是一只警惕的兔子,鬼鬼祟祟在辽阔的草原里,到处躲避着猎人的长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