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士们的饭菜全是极简而食,并没有什么复杂工序,即使是这样,她依然做得焦头烂额,直到外头看管的人怒斥了三次了,才下定决心,从容不迫把锅里炒得焦黑的土豆放在碗里,左思右想,又拿了一个盆盖上。

想起锅里的米饭,她拿起碗正要去盛,掀开锅,又愣了一下。这哪里捞得到米粒,分明是一锅稀粥。

外头催的声音越来越响,她保持冷静,先捂住那一碗碗的狼狈,悄声问希宁:“阿宁,如果不会做饭的,会被派到哪里啊。”

“会被分配去掩埋在兵营中死去的伤员。”希宁想了想,回答道。

一想到要和死人天天相处,看他们一点点腐烂,裴姝感觉一阵不适,甚至想马上干呕。正在她想着要不要把这一碗东西端出去,或者直接女扮男装混入上前线的队伍中时,她忽然想起来这边关她也不至于只认识希宁一个人。

“哥,哥。”

北凉人生性好战,甚至那支在姑苏的北凉军也是行踪诡异聪明,至今都下落不明。这几日战事都难分胜负,长此以往拖下去,简直就是两败俱伤。那边裴玉正在军营中和众人商议战况,忽听营帐外有人喊他,冷峻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悄悄退场。

“这几日你在这可还待的习惯。”他走出门,看到裴姝端着饭笼鬼鬼祟祟。

“韩知景带人半路劫持我,害我不久才到,差点被当逃犯列入死囚名单了。”裴姝撇撇嘴看着他,不出意料就被哥哥一顿惊讶的刨根问底。

“哥,我差点见不到你了。”裴姝越说越害怕,抱住他的脖颈。从小到大,不管她做错什么事,遇到什么危险,都会下意识回头看,因为一般这种时候裴玉都在她的身后。她知道她的哥哥沉默寡言,但是永远都在守护她。

七岁的时候逃私塾上课去和傅玄秋逛花灯,回来被她娘罚跪一晚上,她知道哥哥也一夜没睡,站在檐下的阴影里看了她一晚上。

“太子如此惦记你,你回去可该怎么办。”裴玉握紧了刀,不敢相信这居然是看起来谦谦君子的韩知景会做出的事情。

回去?她倒不担心回去,只等皇帝薨,天下大乱,谁知道这王朝会不会改姓呢。

“你一个人来的边关吗。”

裴姝这才从沉思中抬起头,摇摇头:“太傅大人救了我。”

“傅玄秋救了你?”裴玉的脸色变得越发惊讶,“那他人呢。”

边关的日落总是十分漫长,滚烫的照在脸上。裴姝也一脸惊讶:“他没有跟你们在一起吗。”

她在马车上就自以为摸透了傅玄秋的计划,认为他是为了前线的战事而来,肯定会去找裴玉一起。可这下听说他人也不在前线,真不知道他上哪去了。

“寒食节举灯,到底是个什么罪啊。”裴姝忍不住还是再问了一句,事到如今,她还是不能相信,傅玄秋真的会为了她自揽死罪,放下朝中一切亡命边关。

“已经不是死不死罪的问题了,其中甚至涉及辱没先朝宫规,漠视先贤。”裴玉不知作何表情,可能自古以来都没有人敢这般提灯夜游,虽然说傅家和他们水火不容,可他到底是个明事理之人,对方是救了他妹妹的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都应该感谢,“阿姝,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她原本神不知鬼不觉打开饭笼,闻此言迟疑了一下,碗里的稀粥晃荡了一下,溅在她伤口上,痛得她叫了一声。

“怎么了。”裴玉急忙看她的手,低头目光看到了那漆黑的土豆上,吓了一跳,“这是什么东西。”

“那什么破官说,不会做饭就要去埋死人,哥我不想埋死人,你要不尝尝?”裴姝顺势托起那土豆,一脸期待。

裴玉毫不犹豫推开了一下,又看到她委屈巴巴的眼神,咬咬牙端过来。

他又不是不了解她妹妹,别说做饭了,就是做个糕点,他都宁愿徒步半个时辰去南风楼买,也不要尝一口他妹妹做得东西。那烧鸡都能在桌上披着一身酱料在前堂乱飞,这简直就是他心头多年阴影。

裴玉一度很想冲出去和那些战士们一起坐地上吃饭,又被妹妹拉回来,只好颤抖着举起筷子:“阿姝,哥有句话,以后谁娶了你一定痛哭流涕。”

“才不是,人家说的是谁得到了我一定把我从影子吻到……”裴姝张嘴反驳,越说越不对劲,紧急住口。

“谁说的什么?”裴玉刚好夹起一块土豆,塞进嘴巴里,一时间,味觉的冲击和听觉的冲击让他表情不受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