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底下是一片广阔无边的湖,崖实在太高,她一头坠进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声。

视线还是一片混沌,依稀能看见在水面闪闪的月色,裴姝以惊人的速度下沉。月牙城周围之地实在太过干燥,春季又是旱季,可这片湖依然仿佛没有底似的,四面八方的湖水铺天盖地吞噬着她。

甘心吗。

她睁开双眼,心里唯一的念头,竟然是月色尚好,风光旖旎。

他年若见春飞絮,朝朝暮暮共白头。

她当然舍得放傅玄秋去和希宁见面,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他日后权倾江山,坐享荣华,而她永眠寒水,落憾九泉。

希宁只因他当年那随手一扶,便痴痴等待三年,而裴姝走走停停这么久了,自己都不知道真心为何物了。

沉寂的水面忽然波涛荡漾,一双手拉住了她的衣袖,奋力把她拉上水面。

混着清新木屑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裴姝从头到尾湿着,面容间全是水珠,半瘫在他怀中大口喘气。

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很年轻,比她大不了多少。五官深邃,眸子里掺着琥珀色的剔透,算是一个英气的少年。

“你是谁,是哪个军营的。”裴姝吃力地说着话,她一点都不会水,全靠那人沉着脸色把她往岸上拖。

不知什么时候,岸上竟然站着几百号人,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大刀,有一瞬间裴姝甚至觉得自己遇上了土匪,真是刚从狼窝出来,又掉进虎窝了。

她赶紧先装作柔弱地趴在岸上吐水,暗中抬眼观察。那些人看着面相魁梧,唯独那少年,在冷冽的月光下,眉眼深深,只一眼裴姝便感觉他不是中原人。

“你又是谁,你是中原人?”少年弯下腰,目光寒冷得能杀人。她眼尖注意到,少年的腰间有一块牛骨令牌,若没记错,北凉男子成年之时,都要亲手搏斗公牛,以显示英勇,佩戴此物。

月牙城里前线大概有两个时辰的路,有没有一种可能,北凉人潜伏了进来。裴姝心里闪过无数种判定,更是知道如果自己说错了话,很有可能会被他们再次扔进水里。

“我是月牙城的守城人,我是月姬的后代。”裴姝坚持自己的想法,一咬牙,说出来这句话,“如今北凉中原开战,我身份暴露,所以中原人想要杀死我。”

“胡说八道,传言月姬公主生下的是皇子!”一大汉拿着刀冲出来,仿佛要马上了解她的性命。

“你自己都说了是传言,也不想想中原人为何杀我。”裴姝楚楚可怜抬起头,装作不经意的搀扶少年,借力站起来,湿漉漉的衣纱笼着他干净的战衣,“中原深宫尔虞我诈,我母亲早有预感我会遭有心之人残害,将我带到边关抚养,冥冥之中也守护着这座月牙城,中原人言而无信,残忍无比,我只等有一天可以与北凉的兄弟姐妹相见。”

“可她确实如同姑姑的画像一样美。”少年盯着她,神情有了些动摇。

“殿下,绝不能信这女人的一面之言,月姬公主已经离世了,谁也不能证明她就是月姬公主的女儿啊。还是不要耽误了今晚我们的计划!”那大汉不知什么身份,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来打岔,气得裴姝暗地里咬牙切齿。

抬头时,她一瞬间收敛了表情,笑容天真明媚:“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