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裴姝走在百官之中,听得不少言论,不过都是在讨论传言太后娘娘想要垂帘听政的事情。大家都一致认为太子也不小了,门下还有谋士,那些说太后娘娘想要参政的事情,都是谣言罢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帮着李霁容谋划了不少,而自己也准备了一份大礼给太后娘娘。

她来得晚些,没赶上吉时,错过了韩知景带着司礼监的人去祭天。站在大殿前和一些官唠了一会儿,便看到韩知景带着人往里头走。这新帝也看到了她,眸中闪过止不住的惊讶,欲言又止,想上来跟她说话,却碍于他们隔着这么多大臣。

入了那正殿的时候,她的身边竟然站着的是沈落云。今时今日,对方看向她的目光再也伪装不下去往日的大家闺秀的样子,而是略带嘲讽与怜悯:“裴姝,你想得到,你也有为我而跪的今天吗。”

“沈姑娘在说什么。”裴姝直接直呼她,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今日之后,我便是天下人的皇后。”沈落云微微颔首,她今日梳妆地格外好看,可也只是让裴姝不断想起她前生蛊惑众人将裴姝刺死献给叛军的样子。

“登基大典开始。”那大太监拉长了声音说道。

满朝文武跪下,裴姝拂衣亦跪下,场面庄严壮观,倒是一生难见。

“哀家来迟了,陛下不会怪罪吧。”李霁容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寂静的大殿里,这大太监刚刚打开圣旨呢,而她的出现生生打断了众人的屏气凝神。

看来饶是这一世,沈落云依然没有这福分当一天皇后。裴姝低下头不易察觉地勾起嘴角。

“今日国事重大,太后姗姗来迟,是何缘故。”韩知景冷冷坐在龙椅上,略过无数跪着的文武百官,看向门口的女人。

闻此言,李霁容展露出嘲讽的笑容:“韩知景,你还真是没有自知之明,你也配哀家叫你一声陛下?”

徐娘半老的女人,依稀还能看见当年风姿,站在门口的光晕里岿然不动:“韩知景,你可认识这位宫女。”

众人目光看去,就见几个人押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上来,那女人应该是受过重刑,人已经变得神智不清了。

“你指使这宫女,将这沾了天花的帕子放到五皇子宫中,毒害皇室后代,你居心何在。”太后面带冷色,“你当然也可以否认,不管如何,这帕子就在大理寺中,宫女的证词也在,人赃俱获,你有何脸面坐在这龙椅之上!”

“还有漠北使者自杀之事,那门口的钉子上缠了一片白布,是江南锦局上贡的。这东西有的人,不难查吧。”太后娘娘看向沈落云,“你说对吗,太子妃。”

残害兄弟,逼死胡氏,意图弑君,挑拨中原和漠北战乱。这些事或多或少也有她的插手,可李霁容当初插手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了今天,能把自己的存在痕迹抹得一干二净,所有的罪名都在韩知景身上。

到底是老谋深算。

“太后娘娘受了什么刺激,能说出这么多疯话。”韩知景冷笑一声不为所动,“来人,扶太后娘娘回去休息。”

她微微侧过身,殿外台阶之下的满路,竟然站着的都是御林军:“那太子恐怕要带着我先一起走过这条路了。”

“怎么,你们都想反吗。”韩知景今日少见侍卫,当下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他本来预测到今日李霁容若想搞鬼,一定是动用自己那支私军,本已经做好了对策,殊不知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皇家的御林军。

也就在这下子,裴姝忽然想起了那出天花的五皇子是御林军总管许统领的三女儿晋妃之子。

“若你能成一国之君,我皇家颜面何在,来日哀家到了九泉之下,如何面对皇家列祖列宗,如何面对先人问候!”李霁容一字一句,说得满目哀色,剧烈咳嗽,幸好贴身宫女扶着她。

“这龙椅,你也坐够了。”最后,她抬头凝望不远处的韩知景,“来人,带太子下去待在柳青殿中,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柳青殿正是此前韩知景与她联手软禁先帝的地方。环环相报,裴姝只觉得他不管怎么样都是死有余辜。

一切发生得太快,甚至李霁容都懒得跟他演戏。沈落云还瘫在原地死死望着那手捧凤冠的司礼监大臣,似乎根本不相信这一切的发生。

“朝中不可一日无主。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哀家奉先帝遗诏,立枉死胡妃之子韩书翊为太子,择日登基为新帝。太子年纪尚小,朝中大小事务暂由哀家把控。”李霁容慢慢走进大殿,抖落一张圣旨,站在正中央,“另,裴老将军之女裴姝聪慧过人,护国有功,哀家特许她入宫辅佐太子。如有不满者,就是不满哀家,不满先帝,斩立决。”

裴姝没有想到她会让自己伴读韩书翊,朝野里还没有一位女官这样的历史出现。冥冥之中,她所在之位的责任好像从前担着的那个人,是傅玄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