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身紫衣坐在朱红的宫墙上,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似梦非梦地看着宫外几千士兵,远望城外,依稀还能看见其他军马。
而宫墙下的人就这么看着她,既没有上前,也没有伸手。
更窘迫的是,宫墙里的小宫女看见她在城墙上坐着,以为裴姝不敢跳下去,好心想过来扶她,由于小宫女用了点力气,裴姝不得不直接跳了下去,刚好站在他的面前。
她不知说些什么来缓解无人说话的不舒服氛围。与此同时,裴姝眺望那些人,越发心里发慌,她看到了尹长伶,看到了安南王,看到汉人的副将,心里盘算,这一众全副武装士兵里头至少有三支不同来历的军队。
“你怎么来了。”她到现在都不知站在她面前的傅玄秋是人是鬼,只能硬着头皮略过他,往尹长伶走去。
尹长伶不知怎么回答她,只是叹了口气。
宫门缓缓打开,那开门的小太监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便血染宫墙,数不尽的士兵冲进宫中,风扬黄沙,一片肃杀之气。
从始自终,傅玄秋都没有再看过她一眼。最后只剩裴姝一人倚着城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让她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她一个人挪不动脚步,愣愣地在原地站了良久了,想尽了所有词句,满脑子只是一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挪得动脚步了,茫然的走在大街上,才发现这哪里像她早上来时的皇都,遍地鲜血尸首,到处是逃窜的百姓。
号角声声,他又像前世一样,带着一身腥风血雨,从地狱而来一般。
傅玄秋,他到底在做什么。
裴姝无处可去,又回到宫门外。等到黄昏降临之时,尹长伶才从宫门中出来找到她。
“到底发生什么了。”她急切冲上去拉住他,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那天死在城墙上的是谁,为什么会有三支军队在皇都中出现,为什么尹长伶也在皇都。
对方看出她的急火攻心,不知怎么安慰,只能拍了拍她的后背:“漠北王的命令,是让所有漠北将士听从他的号令。”
“为什么,他和漠北什么关系。”裴姝情不自禁接话。
等她说出来了,才发现自己才是最傻的,傅玄秋和漠北什么关系,他难道不是最先知道自己和漠北有什么关系的吗。
他把他所有曾经谈判好的人,都在今天,冲进了皇都。
“我哥呢,他在哪。”她忽然想起只见汉人副将,不见裴玉。
“你别担心,你哥现在在你自己家中,眼下并无什么事。只是裴府外重兵看守,你暂时找别的地方去吧。”尹长伶真的很担心她,“以后的事,以后再想。”
裴姝有时都看不懂他,更别说是奉漠北王命令协助傅玄秋的尹长伶了。尹长伶甚至还天真认为,傅玄秋从始自终都没有提及裴姝任何一件事,应该是不准备对她怎么样了。
走投无路之下,况且她之前所有东西也已经搬到了杜公子那,只能来到了杜府。接下去的几日,皇都封城,宫门紧闭,她待在别院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人都看不见,更别提朝野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比傅玄秋更懂怎么让她绝望了,外头天翻地覆,而她束手无策。
杜家那大娘子还不知道她和傅玄秋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外头收到宫中禁令不得随意上街,只能在家等待解令之时。
在不久后的一个夏夜,许久没有踏出别院日夜难眠的裴姝走进了杜公子的书房,没等对方半是惊喜半是诧异地询问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裴姝一字一句说道:“杜公子,我们和离吧。”
大婚未至,他们甚至相处的时间都不多,两个人也从没有什么矛盾。对方怔怔地问她怎么了。
“我也没有想到,我人生的第一张婚书,会变成一纸和离。”裴姝自嘲的笑了笑,况且之前她和杜公子的婚期已经放话出去了,她为名门之后,挂上了被人休妻的名声,对余生都有影响。但是她知道,杜家都为无辜之人,若是他们为她而出事,她亦会愧疚。
“阿姝,发生什么事了。”杜公子放下账本,忧心忡忡走过来,“怎么感觉那日外头政变之后,你就如此心神不宁。你在担心什么。”
他不清楚裴姝和这场政变有什么关系,他想的不过是布衣百姓和王朝更迭之间的普通关系,殊不知裴姝已经是这场风波中的人。
“这张和离,能在未来的某一天保护杜家。”裴姝为他研墨,,动作不容他阻止。
杜公子更加迷惑不解:“发生了什么,需要你来保护杜家,不是说好了我保护你的吗。”
裴姝没有接过话茬,寂静的夜色里,只有她研墨的声音。
“你是害怕那个叛军统领?”杜公子真的急了,“你要是觉得皇都让你不舒服了,我在江南还有处祖屋,我们可以偷偷逃回那里,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
她很感激一个如此儒雅孝顺的男人能为了庇护她说出这样的承诺,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们,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