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她如此姿色,那醉花楼的老鸨又是最懂经商的妇人,怎么会真的暗地里把她当暗娼明码标价。她把自己下场说得如此凄惨,不过是希望牺牲她一颗棋子,保全大局而已,这一世就算命运重蹈覆辙,但至少救下了所有她爱的人。

两人站在紫藤花下,惹得不知情的宫女翘首张望,还以为是哪家小将军和他的情人幽会,如此般配。只是一个明日便要流落烟花所,一个马上要永远离开碧草如茵的中原,去往大漠。

“裴姝,我要走了。我待的时间已经超出太久了,父王已经来信催我了。”尹长伶看着她开口。

裴姝这才有些回神过来,他不是中原的公子王孙,而是漠北的小殿下。此去离开,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相见了,特别是他的身份,根本没有机会再前往中原了。

原来,今日是诀别啊。

她早就知道她很喜欢这个小殿下,不是情人之间的喜欢,而是对韩书翊的那种喜欢,在尹长伶身边感觉让她安心。此刻知道尹长伶一直不走是为了见她最后一面,低头不语,想说些什么,开口却是道歉:“一开始见你时骗你说是你妹妹,害得你对我很上心吧。”

“我总是觉得你像漠北的什么动物,却一直都想不起来。刚刚忽然想到,是赤狐,聪明伶俐,又很狡诈,会装得可怜委屈。每次好像你已经捉住了它,可眨眼它就跑没了。”尹长伶细细盯着她看,“你知道,我一直对你很上心。”

吹了几日中原的风,这漠北素来沉默寡言的小殿下怎么也懂怎么撩人了。裴姝听到这个比喻,乐得不行,又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定了定神轻轻回答:“好好记住我现在的样子吧。这是中原女子一生中最美的年纪,记住我如今眉眼,待到他年相见之时,不知是何等白发落雪光景。”

两人不再说话,裴姝望着紫藤花影摇曳,再转过头看见那越来越近的少年双眸,吓了一跳,往后连忙退一步:“你干什么。”

“跟我走吧,他不爱你了。”尹长伶变得跟之前判若两人,步步紧逼。

“什么爱不爱的。”裴姝被他这幅样子吓了一跳。

“我看得出来。心爱的人要他死,他才如此恨你之深。”这一日,他奉漠北王的命令辅佐傅玄秋占皇都,傅玄秋是何等绝望何等孤寂,他都看得出来,只是眼下他当然不会告诉裴姝的,“你想要权力和自由,你跟我走吧,做漠北的王妃,离开中原。”

“那我的爹娘呢,我的哥哥呢,所有因为我的野心而连累进这件事的人呢。”裴姝推开他抬高了声音,“漠北有多少姑娘等着小殿下,为何要在我这个罪臣上煞费苦心,糟蹋你自己的大好人生呢。”

清风拂过长亭,尹长伶自知唐突了,只是微微侧下头,问道:“你是不愿跟我走,还是不舍跟我走。”

“我有什么不舍。你不会以为他都恨我到如此地步了,我还要再痴情吧。”裴姝情绪激动,她本就是一身傲骨的女子,听不得别人把她说得那痴情小姑娘一样。

尹长伶听出了什么,反问道:“你喜欢过他,是吗。”

“是。”时至如今,她终于能够把这句话说给了他人听,只是已经不想再解释更多了。她本想在告别之时说些彼此开心的,想不到最后会变成这样,“我们是一模一样的人,有时分不清爱恨。爱深,恨深,彼此纠葛,终究不能像世俗一般相爱罢了。”

“那你对我呢。”

“你会明白的,看到花开的时候,你当然可以和任何人一起来看,但是唯有一人和你一起时,你心中想的不是花,是一起长命百岁。”裴姝望着紫藤无边,“你会找到这个人的,反正不是我。”

她如何不明白尹长伶,生在漠北宫殿里,忙于朝野军事,只是第一次遇见一个主动走向他的女子而已,会动心在所难免,可这终究不是爱啊。

也不管尹长伶是不是听得懂,裴姝忽然想尽早结束这场告别:“小殿下,来日方长,可别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

“阿姝。”尹长伶犹豫了很久,才缓缓抬头说道:“你知道我们不会再见了。”

裴姝当然知道,就算她如何美好期望,也抵不过现实就是这样的。他们没有来日了,今日就是他们的所有缘分了。

下一秒,裴姝叹了口气,主动走上前抱了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