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啊,裴姝。为什么你生来就是千金小姐,为什么你生来就是可以与他匹配的身份。”希宁喃喃自语,眼神中全是寒意。

裴姝想起刚回皇都那一阵子,闲来无事,去大理寺王大人那边翻希宁的卷宗,发现她撒谎了,她何止是杀了跟自己成亲的那个小少爷,还杀了自己的父母和弟弟。背叛,没有亲情只有金钱交易的成长,给了她最阴暗的东西,所以她把那双在寒冬之时搀扶自己的手当作生命唯一的光,越来越痴狂。

裴姝不寒而栗。

“是他亲手把我送来这里的,你还不够满足吗。”

“我也想你跟我一样,一样变得肮脏,下贱,不堪。”希宁轻轻摔下这句话,便听到徐暗青的呼唤,转身离开了。

裴姝虽然心机深沉,可最怕的还是希宁这种人,从某些方面来说,她很像傅玄秋,表面上柔柔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背地里心狠起来,都没有什么底线。

黄昏降临之时,她坐在醉花楼里的房间里看夕阳西下,几番人世光景沉沦。想她当时是绝代花魁,如今是落魄之身。

后悔吗。她从来不会后悔的,对于成王败寇之事,本来就是靠运气的。只是也许这辈子好不容易遇到了真心之人,放手了而已。

看着镜中自己都快没有血色的脸,她深呼吸,平静下来。

坐了大概两个时辰,夜幕已深,才有小丫头端着饭菜进来。几道家常菜和一碗米饭,裴姝本就对食物很挑剔,筷子都没拿起来过,沉着气只是喝完了那盏茉莉茶,倒是很清口。

不知怎么的,她又想起了韩书翊跟她讲过的那个关于氓的故事。她从前以为他不读诗书,只会吃喝玩乐,重活一世才发现他什么都知道。信誓旦旦,不思其反,这几句话怎么听都像是在骂她自己。她能放过一切人,甚至愧对于前世亲手杀死的韩书翊,可不知怎么就对傅玄秋没有一丝悔意。

就好像他所有对自己的情意都是应该的,她也糟蹋的理所当然。

可她终究忘了,他不是前世的恶鬼,他是今生守护她的人。

裴姝一边谴责自己,一边又觉得自己做得对,反反复复纠结,好像又看到了那年大雪天,傅玄秋坐在宫阶上到处找酒喝,淋着大雪,一遍遍感叹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怪不得听说人在轮回之时会被消去所有的记忆,不然生生世世积累,如何敞开心扉去爱人。

裴姝望着窗外夜色茫茫,自嘲地笑了。

她准备早早躺下,刚把被子铺好了,没多久,裴姝忽然感觉到不对劲,浑身燥热,,视线恍惚,竟然有些看不清东西了。

暗叫不好之时,她向桌上的花茶投去怀疑的目光,用尽力气想去反锁房门,可走得那样跌跌撞撞,反而闹出了很大动静。

“裴姝,我也是怕你伺候不好那些公子,先给你找了别人,希望你能开窍。”早在门口的希宁忽然推开门进来,从她的梳妆台上拿起那盏空了的茶盏,握在手中,笑眼看着她。

向来伶牙俐齿的裴姝此时大脑中连一句话都浮现不上来,只感觉一切都开始不真实起来。

希宁的药是从徐暗青那里偷的,没有解药,用来应付那些不肯卖身的姑娘。

她的视线有些涣散,只是感觉就像夏日正午站在大街上一样燥热难安。希宁推门出去了,不一会,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听声音是个男人,脚步声格外沉重。

“什么好货色,要金屋藏娇留给我。”

“您会喜欢的。”

走廊上传来两人的交谈,和银子碰撞的声音。她用力咬破舌头告诉自己不能被这药控制了,可不知希宁手里这药的厉害程度,都要让她快看不清房间的摆设,难受地开始不由自主一件件脱去外衣。

门哐当一声开了,裴姝已经眩晕到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脸,隐约感觉到这只是个风月场上再常见不过的混混。那人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她,自言自语:“千金买绝色,值,太值了。”

她戒备性退后,摸到窗子,夜风也吹不醒她头脑中的燥热。这是二楼,下面是江水,她不会游泳,正在犹豫之间,那人已经慢慢逼近。

若是跳下去,虽然生还可能性几乎没有,但好歹保住了名声,可她现在又有什么名声呢,醉花楼的妓,皇都的野心勃勃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