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姝之前查了她来自的那个地方的一些事情,总感觉此中好像不像是希宁所说的她父母把她卖了的那样情况。后来又在大理寺看到希宁卷宗,说她杀了那小少爷后又回去一把火烧死了她的父母和弟弟,心里已经感觉希宁可能报复错人了。

一听说她拿的是王大人的自荐,刑部的人果然个个看她都目光不善。为首的官吏一脸凶相:“他不是不信我们这的断案能力吗,怎么现在又把人往我们这里送了。”

“我来找一名曾经大理寺的女囚,希宁的卷宗。”裴姝懒得理他,开门见山。

对于刑部一桩桩审查旧案的事情,大理寺那边一趟趟送着过去的卷宗,早就不耐烦了。听到裴姝这话,这官员越发觉得是王大人派她来打听审查进度的,厉声道:“这是刑部,可不是大理寺,怎么说看就看,大理寺的人在刑部,还不收敛着点。”

他没想到对方那个娇娇柔柔的小姑娘吼得比他嗓门还大:“为民查案,除恶扬善,不管刑部还是大理寺,不都是同一个目的吗。怎么把自己沦为那些三宫六院里争宠暗斗的女人一样,看看你们自己,丢不丢人。”

谁也没想到这种美人嘴里也能说出如此震耳欲聋的训斥,坐着的男人里一下子噤了声,懵了一会儿,那方才挑事的官员才不依不饶回答:“你知道我位高几品吗,也敢骂我?”

“我裴姝站在城墙上当着全皇都骂过先帝,你又算什么东西。不能为民担职的人,就是披着官服的鼬,我见一个骂一个。”她丝毫不让,直视他的目光。

“我当是谁,原来是裴家的小千金。”里头传来一位年长者的笑声,“跟小时候一样伶牙利嘴,一点都没变啊。”

裴姝记性确实不太好,但是当然不可能不认识这位老先生。他是先帝的夫子,如今已经快至耄耋之年了,发须皆白,但依然精神焕发,慧觉过人。老者精通天象,在宫人口中跟仙人无异,都很敬重他。如今他偶尔在刑部帮忙翻案。

“晚辈见过先生。”裴姝一直很敬重他,收敛了之前的爪牙。

“小千金要看谁的卷宗啊。”老者慢慢从昏暗里走出来,赶忙有人去搀扶他。

裴姝这才想起来意,老老实实又重复了一遍,说起了她在西岭打听的事情,那希宁的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一家人虽然清贫,但是不至于卖女儿,而且也不存在对希宁不好的倾向。况且,他们都没来过皇都,怎么会认识那皇都小少爷的。

老者喊着几个人帮忙去翻出了希宁的卷宗,细细和之前作出修改的地方对比了一下,才点点头:“真相还是未变,也并不是冤案。只是确实这姑娘的口供出了些纰漏。”

卖希宁的并不是她的父母,而是她的邻家,哄骗她去了皇都,又拿出伪造的父母画押的卖身契,恐吓她逃跑就要把她送去官府关一辈子。希宁在那荒村里长大,哪里知道过这么多规矩,悲愤交加中真的没有逃跑,进了那小少爷的家门。

裴姝握着那卷宗,知道真相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那天希宁站在火光里都没有给他们辩解机会烧死的人,可能是这一生最爱她的人了。

这世上明明有那么多可以揭开的误会,只是有些人真的太恨了。

在她暗中想替换那卷宗带走的时候,那老者没看她,却笑着说了一句:“你想带走,便带走,过一阵子还回来就是。这般小偷小摸的,怎么还跟长不大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