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教训的是。”裴姝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地站在那里,“先生果然还是目光如炬,必定长命百岁。”

“生死由命,凡夫俗子哪能求这么多。”老先生一笑了之,“倒是你,日子还长,可不能再这么锋芒毕露下去了。”

裴姝表面上答应着,人还站在那里磨磨蹭蹭不肯走。

那老者见此,便笑道:“莫非小千金也看老朽在屋子里坐太久了,想请老朽一盏佳酿?”

两人便走到了屋外没人的地方。

“你有话说,是吗。”老者如何看不出来,示意她可以开口了。

“先生,宫里人都说你擅卦,可否为新朝算一卦。”裴姝低声对他说道。

那老者哈哈大笑:“天命如此,无法改变,就算知道了卦象,又能怎么样呢。君王贤明,则江山命数久;君王昏庸,则江山命数短,又何需算卦。”

“求先生指点。”裴姝不甘心,她是真的担心傅玄秋,他成功得太快了,日后不管是谁卷土重来,都不会留他这样危险的人在自己的江山里。他们两人加在一起就算怎么城府深沉,也算不过暗流之下所有集结在一起的势力。

“老朽不涉政多年,小千金是知道的。”老者摸着胡须长叹,“不过,风雨将至,没有人能置身事外了。”

“风雨将至?”裴姝何等聪慧,知道他是不愿意透露天机,话里有话。如果正要按照老者的话,那么那场风雨,应该来得很快了。

毕竟趁这江山未稳,正是动摇根基的最好时机。

“你呀你呀。”老者笑着一边走下台阶,一边指着她笑,“真的一点都没变,跟小时候一样机灵。不过那时老跟你一起玩的那小少爷,又是谁家的小少爷啊,如今还跟你一块吗。”

看来他是真的不关心朝政多年,只知改朝换代,不知新帝是谁。裴姝索性不提,只是说道:“是傅家的小少爷,如今自然还是一起。”

“挺好。”老者笑着一边点头,一边往前走,“记得你刚出生之时,你娘还来找我对过你们的生辰八字。”

这句话听得她很奇怪,不过她确实有点不太记得他们两家人是如何开始处处敌对的了,眼下她搀扶着老者在宫墙下走着,试探着问道:“那我们是凶是吉。”

老者忽然停下来,严肃地长叹一口气:“八字凶相,难以成正果。”

闻此言,不知为何她一下子心沉下去,眼里已经有了失望,还是自嘲地自言自语:“怪不得,我们针锋相对这么多年”

下一秒,老者哈哈大笑:“这哪是什么小少爷啊,分明是小千金的如意郎君啊。老朽不过胡编乱说,小千金就如此神伤。”

裴姝只感觉悲喜转换不过来,也被自己逗乐了。

“哪有什么吉凶啊,你若情深意重,再不合的八字,也终有一日终成眷属;你若半路变心,再合得来的八字,也难以执子之手。男女之间如此,江山也是如此。事在人为,小千金如此聪明,必然明白我的用心良苦。”老者说得语重心长。

她当然明白。事在人为,天命只是指引,而人间的事情,当然更多掌握在自己手中。

前面就是宫门了。

“先生,所以我和他到底合不合啊。”临走之时,她脚都已经跨出宫门了,忽然又转过身喊住老者不甘心问道。

老者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半晌,才回忆了一番,慢慢说道:

“天作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