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这种不好的预感,后半段路裴姝几乎紧紧攥着马绳,两人变得沉默起来。

到了漠北边关军营不远处,也不见灯火,这种感觉变得越来越让人紧张。

裴姝熬不住了,率先拍了自己的马一下,那马明白主人意思,飞奔起来,往军营的方向冲过去,尹长伶紧跟其后,眉头一皱。

军营一片死寂,裴姝下马拿了一根明火点燃,抬头四望,面色凝重。

周围都是一片躺着的死尸,看起来刚死没几天。裴姝强忍恶心,蹲下来看附近的几具尸体,一刀致命,毫无抵抗的痕迹,看起来来人兵力很多。

尹长伶的惊讶并不比裴姝少,但还是常存理智,往周围走了几遍,全是尸体。很难想象远望一片无人的黑暗里,竟然藏着这一片杀戮地狱。

死人没办法说话,活人只有他们两个。两人在夜风中长久站立,尹长伶忽然翻身上马,要往前追。

“小殿下,别追。”裴姝赶紧制止他,“谁都不知道他们到底多少人,我们这样是羊入虎口,不要冲动。”

她理解尹长伶,这些人大多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目睹这番惨剧,她如果是尹长伶,也会一个劲只想往前追。只是此刻一切都只是谜团,是谁杀的这么多兵,为什么要杀,谁都不知道。

尹明风的私军看起来很多,但是还不足以对抗漠北王朝的士兵,而且看目前的情况,这些神秘的闯入军营的人,就像一支铁骑,杀得他们毫无防抗之力。

如果这来路不明的杀手是第三方力量的话,她现在真的很担心傅玄秋。

此刻,裴姝的手也是冰凉颤抖的,用尽了力气再次上马:“小殿下,我们回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我不回去。”尹长伶说完,忽然松开手任由马往前跑去。

裴姝被他吓一跳,真的害怕那群人就在前方并没有离开多远,尹长伶现在就是一个自己领地受到别人挑衅的这样一个怒火状态,少有的失去了理智。看着对方骑马都快消失在夜色中了,她暗叫不好,赶紧硬着头皮追上去。

那少年自小这样纵马扬鞭,裴姝哪里真的追得上,追着他都快冲过一座山了,急得她在背后大吼:“尹长伶,别追了,再追他们都不会活过来的,你傻不傻,我们只有两个人,他们有一群人,你送什么死啊。”

看着那少年固执不肯回头,气得她把漠北王室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个遍,嗓子都快哑了,都追不上那人的一个背影。最后还是她行路太快,马儿踩到一块石头差点把她摔下来,尹长伶才回头来看她什么情况。

裴姝此时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一把抓住他:“你不回去我们都得死。”

夜风清冷,良久,他才同意了。

两人往回走,裴姝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快要进镇了,又找到了原来那家医馆灰溜溜进去。

老者还没有睡,看到他们两人进来,得意洋洋的问尹长伶伤口是不是又开始犯痛了,所以还是回来了。

“是我。”裴姝虚弱的都快站不稳了,瘫坐在老者一开始坐着的那把椅子上。

她最近身子本来就虚弱,追了尹长伶这么久,大喊大叫的,感觉都要死在山路上了。

老者给她把了脉,因为正在困头上,许久没有说话。裴姝以为他一脸凝重,鬼使神差竟然想到了会不会是喜脉,她在醉花楼被希宁下药那晚上事后,那只狐狸表面上说得君子坦荡荡,背后肯定不知在搞什么鬼。

不过最后老者还是说,只是血脉虚弱,明日早上去街上买点补品就行。

看着她长舒一口气,扶着墙准备回房间,尹长伶面露愧疚,想要扶她。

“头也不回的小殿下这次不跑这么快了?”裴姝没好气的看他。方才的尹长伶实在可怕,如此固执的人,她还真是头一次见。

“我也是一时心急。”尹长伶紧抿嘴唇,自知有错。

她不敢想象如果他们真的这么跑下去,会遇到什么神出鬼没的敌人,两人命丧漠北,还真是离谱。裴姝知道他也是一时冲动,摆了摆手不再追究,让他平静一下心情,自己也早早休息。

他们现在做不了什么,只能先双双保全自己。这次的变故太大了,没过多久,漠北那边一定会有消息传来的,他们只能去等那个消息了。

也许是真的前几日没睡好,尹长伶出去没多久,她就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梦见一群不明身份的人押着傅玄秋站在木湖边,要他沉尸湖底。他还穿着那件常穿的黑衣,身上全是血迹,被强行跪在湖边却不低头。

“音音,下辈子再见一面吧。”他转过头,血迹触目惊心,笑容依旧如儿时一样,下一秒,就沉下广阔无边的木湖里。

裴姝边哭边跳下湖,冰冷的湖水淹没了她,她在湖底到处找,却哪里都找不到傅玄秋,水流又急,周围的一切忽然变得黑暗。

完了,裴姝心想,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个彼此交互真心的人,到头来也要一起殉葬同一片湖。她边哭边喊,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