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江对岸有人在放烟花。她偷偷从他怀里半抬起头,看到无数艳丽的烟火尾巴冲上夜空,炸开成绚丽的花团锦簇。空中烟花和孔明灯交相辉映,陆地上孩童提着兔子灯笼,河中灯火点点,人间无比光亮。

再长的夜色,也有温暖灯火照亮前路。

光亮落在所有人的脸上,江上经过的画舫里,陆玉春拉着魏淑仪的手指着天上最亮的那团烟火;裴玉坐在船头饮酒,腰佩长剑仰头听风;阿碧捂着自己的孔明灯不给邓明看上面写了什么,两个人在船上嬉笑打闹;裴老将军站在船尾,难得有耐心,听傅相说说自己写的诗词歌赋。

来日纵有明月耀九州,也亮不过今夜千灯如昼,鹊桥相会。

“音音。”

裴姝本在欣赏烟花,听到有人叫自己,转回视线在他怀里抬头。

傅玄秋眼眸如星,低下头来吻她。他的吻炽热温柔,在这个万家灯火的时刻里,胜过世间一切的烂漫。

两个人彼此心照不宣的想起第一次的吻,在冷风飕飕的山巅,黎明之前,那时的裴姝满腹心事,装模作样的说着对他蓄谋已久,怯怯地转过头贴上去轻轻一吻,青涩而紧张。

如果硬要评价,其实他们两个人都不算什么大善人,没办法坦诚。能走到今日的两情相悦,比旁人更加不易。

此刻裴姝亦回应着他,在漫天灯明里,在人山人海里,他们站在河岸边相拥,眼中皆是对方。

“差不多得了。”裴姝感知到他不对劲的眼神,赶紧适可而止。

对方狐狸眼迷离,悻悻抬头,低声在她耳边说:“行,我等。”

裴姝知道他在等哪一天,微微一颤抖,弱弱反抗:“我想了想,觉得那个婚期吧,还是往后推一推,我想去皇都再说。”

对方眼神一变,压住恼火顺着她的意点点头:“长宁公主替我太久了,我欠人家的人情太多了,是该早日回去了。明日就是个回去的吉日。”

裴姝还想继续争辩,忽然就听到身后有个声音格外吵闹,把自己的话打断了。

众人都忍不住回头投向目光,才发现是一个去皇都投亲靠友的姑苏妇人今夜刚刚回来,作为一个去过天子脚下的人,吸引的一堆人围上来问东问西。那妇人被众星捧月,得意洋洋说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哎呦最近那个皇都啊,可热闹了。”妇人故弄玄虚,一边走一边说,“这天下闻名的那个皇都衣坊啊,最近为了好像什么贵门的裴千金,做了一件婚服。你们是没见过那婚服,啧啧啧,那真的是引得全城未出阁的小姐一直抬价要抢。”

傅玄秋奇怪地看裴姝一眼,全皇都的贵门姓裴的只有他们一家。裴姝自己也疑惑不解,那个衣坊老板娘是她的好友,怎么会突然给自己做婚服。想着想着,忽然知道了为什么,离出城那一天走得太匆忙了,经过那衣坊门口依稀听见过老板娘要为她亲手做婚服贺她大婚的。

只不过,当时因为种种误会,贺的是她和杜公子。

“人家那裁缝谁都不肯卖,一分钱都不要的把婚服送到杜家去了。现在全城都在期待这裴千金回来的时候穿上这婚服成亲呢。大家都盯着那一天到来,也不知这裴千金什么时候回去,这婚服的名声啊,都快传遍了。”妇人侃侃而谈,激动描述着这婚服如何美艳,多少贵女眼红盯着这衣服,放言那裴千金成婚时,不仅仅是皇都,其他地方的人都准备赶来看热闹。

裴姝几次三番想打断他们说话,都闭嘴了。她都能想象等她回到皇都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场景了。她还得厚着脸皮去杜家,把婚服拿回来,再去谢过那老板娘,顺便告诉她自己换郎君了。

傅玄秋站在边上听得一清二楚,转过脸看着她只是一言未发,笑容颇有深意。

“不是,你听我解释。”裴姝赔着笑脸,战略性后退,退到了桥边,一时半会儿真的说不清楚,瞥到人群的缝隙,决定走为上计,转头跑开了。

“裴音音,你是准备今晚不回家了吗。”傅玄秋快步跟着那个到处逃窜的背影,看她灵活得就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白兔。

“那婚服真的只是她送错了啊,不是我让她送的。”裴姝跑得慌不择路,不忘回头辩解几句。

可奈何人声鼎沸,傅玄秋听成了是她让那老板娘送去杜家的,气到冷笑:“裴音音,你再说一遍?”

他穿过人山人海,一路随着她的足迹追去。

裴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站在柳树下回头看。天上人间,灯火璀璨,傅玄秋携着一身灯明温光,自人海万里中逆向奔来。

遥遥万里,共赴此间人间烟火。

小青梅为明月,他站在黑夜里踮脚捧她看遍人间好光景,有他在,她就高悬不落。

若有柳絮千春飞絮,那他们的情意,亦是千春无尽。

“那夜平江河边千灯万里,我想起年少很喜欢的一个人,总觉得这般好风景,她应与我共赏。叹息着准备归去之时,发现她就在身侧。”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