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错愕之间,傅玄秋又以为自己惹着她什么了熟练讨好俯身询问的时候,裴姝有些茫然地在他耳边说道:“我好像要生了。”

一时间,宫宴大乱,本和裴老将军在郊外赏月的陆玉春听闻有人传讯,当下抢了裴玉的马,好像一夜之间又回到了那个飒气少女时,闯进宫门。那一夜,阿碧也急匆匆进宫,和众人一起等在大殿外。

一别几年,月下人依然清亮如当年长街初见。

本来在这个时候叙旧并不是合适,殿中人喊声痛苦,殿外帝王坐在台阶上不安得韩书翊感觉当年他谋反前夜都没有这么紧张不定,陆玉春已经口中念了几十位神仙的名号,所有人乱成一团。他本极力控制自己,可是看到对方不知情况双眼含泪的殿外喊着“小姐”时,仍然是走过去了。

“别哭了。”他也怕阿碧的喊声分散了姐姐注意力,安慰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阿碧不再哭了,昏暗之中,紧张地攥紧了他的衣袖。

他大概会永远记得那一年的中秋节,月亮好像比任何一年都要圆,都要明亮,天阶夜色凉如水,或许是月光太过干净,他轻轻伸出双手,拢住了面前人。

在那一个爱意需要很确定才能慢慢表达,细水长流的年代,他从十几岁开始喜欢一个女子,从高高在上到一无所有,再从一无所有到重见天明。

她是最冷淡最清醒的枝头雀,只要她一声羞怯的啼鸣,不管天涯海角,千山万水,他都会来到她栖息的树下,为她抬头。

你会不会记得,有人盼你入梦来,一夜又一夜的等待。

许久之后,殿门被产婆打开,众人纷纷挤到殿门口,谁都没注意到自己差点一脚踩到台阶上踉跄起身的九五之尊。

“是个小公主。”产婆笑着说道。

昭安六年中秋,晋南公主出生。深宫里有一棵几十年前遭雷劈了的桂花树,树龄百余年,那一年深秋,有宫女发现焦黑焦黑的树干上,抽出了星星点点的嫩叶。冷宫里还有一口废井,只是陛下后宫仅此皇后一人,冷宫长久无人打扫,当宫人再次走进时,在井中见到一尾红鲤鱼。

在一直紧锁的冷宫,水流不通的深井里,没人知道这红鲤鱼是怎么来的。

天下人都说,晋南公主是福星降世。也从昭安六年开始,当朝的所有事务都开始变顺,天下真的有了盛世的样子。

当然,自从昭安六年秋天后,在深夜正殿中看奏折争论世道的,又变成了两个人。

其实啊,一生一世一双人并没有世人说得那样艰难,只是负心的人多了,倒显得难得可贵了。

人生里那些欣喜的事情来临之前,往往是没有前兆的。

比如某一个天子发怒文武百官皆不敢言的早朝,晋南公主踉踉跄跄半走半爬过那正殿门槛,带着孩童天真烂漫的笑脸,很大声地喊了一声“傅玄秋”,而紧跟其后看管的宫女一边诚惶诚恐把公主抱走,一边压抑不住欣喜说公主会开口说话了。

比如某日,裴姝不知第几次偷溜出宫门在街口小摊子上跟人家比射箭,想赢一些民间的小玩意带给晋南公主,却忽然遇到神秘对手,一时气急和人家怒比二十场,看到难分输赢的结局,两人双双转头,却发现大家好像挺熟的。

熟到每晚躺同一张床那种。

比如,某一个深秋料峭的黄昏,韩书翊终于敲开了裴府的大门,向陆玉春提亲阿碧。

为这么一瞬间,裴姝谋划了很久,甚至考虑到了黄昏时候光线最好看,人站在光下看起来也最舒服这些没用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