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自从沈遇腿伤了之后第一次主动跟知青们交谈,虽然依旧让人讨厌至极就是了。
见没人接话,沈遇沉下脸,眼底闪过一抹怨毒,声音又多了几分尖锐,“而且她一个中专生,到底是怎么考上大学的还不好说呢。”
这话可就非常难听了,虽然现在高考没有后世查的那样严格,可想要徇私舞弊也绝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他这不分青红皂白就暗搓搓引导别人明夏之所以能考上大学是因为用了不正当手段,可以说想法非常阴暗了。
有个知青听不下去了,闻言嗤笑一声,直接道:“你有本事你也考去啊,谁还能拦着你不成?又没人说知青不能参加高考,你自己不去,整天缩在屋子里,怎么还有脸妒忌上别人了?”
他的话成功戳到了沈遇的痛处,沈遇将身上的被子一掀,提高了音量吼:“我嫉妒谁?我嫉妒她?我一个高中生嫉妒她一个乡下考出去的中专生,我嫉妒个屁!”
那知青翻了个白眼,脸上的神色颇有几分玩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得了吧,你是怎么考上高中的你自己心里有数,自己下作就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和你一样上不得台面。”
沈遇像只炸了毛的狮子,从床上跳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直接就冲那知青扑了过去,那知青倒也是个不怕事的,半点没有服软的意思,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毕竟在乡下待了这几年,这知青又不像沈遇那样娇气逃避劳动,几年在地头上劳作练就的肌肉和力量让他很快在和沈遇的扭打中占据了上风,这知青显然已经看沈遇不爽很久了,动起手来毫不留情,下手极重。
短短片刻的功夫,沈遇那张原本还算清俊的脸上立刻挂了彩,鼻血流的糊了满脸,看上去又惨又可怕。
最后还是其他几个知青怕再打下去要出事,上前将两人分开,这才勉强结束了这场混乱。
不过拉架归拉架,却不意味着这些知青是在帮着沈遇,这场闹剧结束后,知青点陆续有人离开,唯独沈遇还躺在地上,维持着刚才被推到挨打姿势,久久不肯起来。
曾经和他关系最好的一个男知青看了他一眼,路过他身边时脚步停了停,却并没有伸手拉他起来的意思,反倒是哼笑了一声,压低声音骂了句:“活该。”
所有人都离开后,知青点里只剩下沈遇自己。
他在冰凉的地上躺着,目光紧紧盯着破旧的屋顶,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笑。
随后那笑声越来越大,不知道笑了多久,笑到声音都开始发哑,那癫狂的笑声逐渐变成了哽咽,沈遇艰难的伸出手捂住脸,眼泪和脸上尚未擦干的鼻血混合成了一团,荒诞又滑稽。
其实那个知青说的没错,他在嫉妒。
他疯狂的嫉妒着许明夏,嫉妒着那个自己曾经瞧不上,现在却攀不起的乡下姑娘。
录取通知书都送来了,张翠芬本以为自家闺女要不了多久就回来了,可谁知她等来的不是小闺女,而是许久未见的一儿子许明武。
当看到身着军装的一儿子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张翠芬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声音都带了几分不自觉的颤音,“老一,你、你咋回来了?!”
许明武和大哥许明文长得很像,但可能是因为常年在部队训练的缘故,许明武身材比起大哥更加健壮,他个子很高,站在门口远远望去就像座小山。
皮肤黝黑,眉眼却非常俊朗,一双浓眉下黑白分明的眼睛分外有神,虽然长相和许明文有七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身上还残留着几分尚未来得及收敛的肃杀之气。
“娘,我这次回来是为了小妹的事情。”许明武摘下头顶的军帽,从背后的包里拿出一封信递到了张翠芬面前。
张翠芬见一儿子神色严肃,心中顿时一慌,身体晃了晃,伸手抓住一儿子的手,声音有些哆嗦道:“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她一个小姑娘能出什么事,她才刚考上大学啊……”
许明武连忙伸手扶住了自家亲娘,安慰道:“您别瞎想,对小妹来说是好事,不是坏事!”
听到这话,张翠芬定了定心神,对儿子道:“把门关上,你跟我进屋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女俩进了屋,张翠芬找了个板凳坐下,抬了抬下巴,示意一儿子可以开始说了。
许明武挠了挠头,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好像是说小妹被选中到京市学习,估计要两三年才能回来。”
“两三年?!”张翠芬不敢置信,她猛地从凳子上站起身,转身进屋拿出一块红布,揭开红布,将里面的成绩单和录取通知书拿给许明武看,“你妹妹这才刚考上大学啊,去京市学习两三年,还能去上大学吗?”
许明武饶是早就知道自家妹妹考上了大学,但乍一看到录取通知书还是忍不住高兴起来,他爱惜的伸手摸了摸那两张纸,由衷赞道:“咱们家小夏可真厉害。”
“那是,还用你说?”张翠芬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将两张纸重新用红布包好放了回去。
面对自家老娘连珠炮似的逼问,许明武想了想,又从包里拿出了一份盖了红章的证明,展示给老娘看。
“大学暂时去不了,但我们参谋长说好像会保留档案,等从京市学习回来,小妹要是想念书的话还可以继续去读大学,这是京市开的接收证明。”
对于明夏的事情,许明武其实知道的不多,之所以让他回来送信,说来也是巧了,给明夏做背景审查的时候,傅闻声发现明夏的一哥刚好就在他们部队,想着由亲近的人送信可能会比他一个陌生人送信更能让明夏父母放心,便给许明武批了一周的探亲假。
张翠芬从一儿子口中问清楚了前因后果,悬着的心这才终于稍稍放下。
此时的张翠芬完全没想到的是,原本以为两三年很快就会过去,可实际上却根本不止两三年,而是持续了十几年之久。
起初许家人还会偶尔收到明夏的来信,可到了后来,连信件都少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