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人只隐约知道明夏是在为国家工作,对她的工作内容却一无所知,许明武似乎知道的更多一点,但对于那个让他骄傲的妹妹,无论别人怎么问,他都绝口不提有关她的任何消息。

与此同时,华国某个不知名的偏远海岛上。

破旧的小平房里,昏黄的灯光下,明夏站在桌边,秀气的眉毛紧蹙在一起,明艳的小脸上写满了苦大仇深,犹豫良久后,终究还是提笔在面前的图纸上打了个叉,将废弃的图纸团了团直接丢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不大的垃圾桶里面已经丢着好几个相似的纸团,显然进展非常不顺利。

“叩叩。”随着敲门声响起,门口探出一个圆圆的脑袋,一个身穿浅灰色工装的年轻女孩探头朝房间里张望,见到明夏时眼睛一亮,声音爽朗道:“明夏,吃饭去吗?”

明夏抬起头,看到那姑娘后,指了指桌上刚起了个头的草稿,无奈摊手道:“想去,但图纸思路又错了,惠宁你自己去吧,我把这张草稿画完再去。”

刘慧宁闻言走了进来,看清楚她桌上那张刚刚起了个头的草稿,咂舌:“又错了?昨天讨论的那个方案试过了吗,行不通?”

明夏叹了口气,指了指垃圾桶示意她自己看。

刘慧宁低头一看,发现那几个大小相同的纸团,瞬间就明白了,爱怜的伸手摸了摸明夏的脑袋:“辛苦了。”

“先去吃饭吧,脑子长时间思考同一个问题很容易走进死胡同,说不定休息一下换换思路能有更好的灵感出现呢?”

明夏有点被她说服了,加上今天上午状态确实很差,便放下笔,和她一起去了岛上的食堂。

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个小厂棚,四面透风不说,下雨天到处都会漏雨,连用盆子接都接不过来。饭菜也相当简陋单一,分量最多的就是土豆。

明夏戳着土豆边吃边问:“唔,你们那组的进度怎么样了,还好吗?”

她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刘慧宁也苦了脸,叹了口气,道:“别提了,还是老样子,这几天开会的时候陈总工发了好大的火,可没有办法,大家算出来的结果都不理想。”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出了无奈。

明夏是在半年前来到这座海岛上的,来之前她整个人都是懵逼的,她跟着章老在盐市船舶工业管理局学习了一年多,期间她自己捣鼓出的几张图纸给章老看过后都得到了称赞,本以为照这进度下去,应该很快就能回家去,谁知道一通电话人就被打包送到了这里。

她也是来了之后才知道,原来这个地处偏僻荒凉,毫不起眼的小岛上居然几乎驻扎着国内船舶领域最牛逼的大佬们。

而以她的资历原本是远远不够参与这个项目的,要不是因为她那一手过于出色的极限节省成本旧船改新船的本事,即便是章老出面都很难把她塞进来。

好在明夏自己够争气,只用了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达到了入岛的门槛。加上现在国内经济不发达,资金方面非常不宽裕,急缺明夏这种能兼顾实用性的同时还要尽可能压缩成本的人才,这才让她顺利登了岛。

明夏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悠悠道:“还是要实践才能证明理论上的东西是否可行啊,只反复调整图纸没有意义啊。”

“每个人都想要更大的位置,可艇就那么大,给了这个空间就要压缩那个的位置,只在图纸上分配果然还是太理想主义了,前两天开会的时候研究声呐和研究鱼雷的同志又吵起来了,吵了半天也没吵出个结果,愁啊——”

听到明夏的话,刘慧宁‘咯咯’笑起来,笑罢之后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明夏勾了勾手指,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过来过来,跟你说个好消息。”

明夏闻言放下土豆,非常配合的俯身附耳凑了过去。

待听清楚她的话,明夏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真的?”

刘慧宁摇摇头,“现在还不好说,我只是那天刚好听到总工和副总工在说这个。”

“做模型好啊,做模型可太好了,如果真的能批下来的话,那现在我们纠结的问题不就全解决了?”明夏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这都遮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看她这么高兴,刘慧宁觉得自己必须给好友降降温,毕竟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你先别急着高兴,这事八字还没一撇的,再说了,模型说起来容易,可真要做起来,还要做一比一的模型,这工程量和预算得有多大啊,上面能不能批下来还真不好说,我看总工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明夏闻言,默默在心里快速打起小算盘开始计算。

以他们项目来说,即便是用最廉价的最便宜的废料去做模型,那么大的模型做下来,预算怕是没个百来万也根本下不来,这还仅仅只是物料方面,没有算上人工场地这些。

当算出大致数字后,明夏原本的兴奋已经冷静的差不多了,她低下头将碗里最后两块土豆块扒拉进嘴里,边吃边开始思考如何能在这个数字上再减去一些预算。

果不其然,两天后的会议上,当总工和副总工提出要建模型时,办公室里瞬间炸了锅。

好不容易等大家都冷静下来,谈起高达三百万的预算后,安静下来的会议室瞬间爆发了第一轮激烈的争执。

明夏抱紧了自己的小茶杯缩在椅子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被各位大佬们掀起的战火波及。

然而偏在这时,有人点了她的名字。

明夏一抬头,对上了自家总工似笑非笑的眼神,瞬间便知要糟,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果不其然,就听儒雅的总工用和蔼的语气问出了直击明夏灵魂的问题。

“小夏同志,早就听说你在控制成本这方面颇有心得,那么依你看,如果咱们真的要做这么个等比模型,最低可以把成本压缩到什么程度呢?”

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