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听、听到了吗?是感染者……撞门的声音,这已经是……最后一道门了,一旦这道门……也被滋啦——”
“感、感染者攻破的话,我——”随着这道声音落下,联络器中忽然传出了沉闷的撞击声,没有什么节奏,甚至是相当混乱的。
明夏的心沉了沉,开口对林骁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听他的声音判断年龄不会太大,很可能是未成年,且不具备作战能力,也没有应对感染者的经验。”
“再不及时干预的话,一旦房间门被感染者攻破,他绝对不会有活路。”
林骁又何尝不知道明夏的判断是对的,可是从目前的情况而言,联络器的信号似乎是单向的,他们勉强能够听到对方的声音,但对方却无法听到他们的回复。
明夏对身后的孟小柏道:“把小段叫醒,看看能不能和对方建立联系,哪怕时间很短也没关系,先顶过这一阵再说。”
段景恒刚才被孟小柏推的时候已经睡得很浅了,此时被孟小柏摇了两下,彻底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当他得知青龙基地沦陷的事情后,段景恒怔楞许久,眼眶不自觉红了起来。虽然嘴上说的再强硬,不止一次向明夏强调青龙基地很可能已经沦陷,可作为青龙基地的幸存者,真的听到自己曾经生活的基地沦陷时,段景恒情绪还是有些崩溃。
不过好在,可能是这两天接触到了足够多的善意,段景恒倒再没像明夏第一次见他时那样情绪失控。
在意识到联络器那边事态紧急之后,段景恒很快伸手在眼睛上摸了一把,伸手接过联络器开始进行调试。
经过他的不断尝试,虽然依旧没能和对方建立联系,但之前很大的电流声与噪音终于小了很多,已经可以清楚听到联络器那端的人说话了。
“我们经、经历了相当……漫长又混乱的一个多月。”
“隔离区的大门终究无法抵御感染者们仿佛不知疲倦、永无休止的进攻,幸存者工会的高层……他们、他们明明早就知道那道门被攻破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
“可他们不肯提前对幸存者进行疏散,反倒咳、咳咳咳……反倒不遗余力的粉饰太平,幸存者们对他们的话深信不疑,殊不知、殊不知他们早已经背地里为自己和家人谋划好了退路。”
“其实真要说来也是活该,不过,咳咳……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说完这一长串的话,似乎消耗了他过多的精力,剧烈的喘息声伴随着仿佛催命一般的撞击声,组合在一起时,所带来的压迫感与窒息感简直让人心惊。
“那批愿意保护他们的人,愿意为他们而牺牲自己的人,如今已经成为了感染者,其中光是四级感染者就有不下百只。”
“哈……隔离室的大门被攻破后,整个青龙基地仿、仿佛顷刻间成为了人间炼狱。”
因为情绪激动,那人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也正是因为这声音,使得外面本就不断撞门的感染者宛如嗅到了血腥味的野兽,将厚重的大门撞的砰砰作响。
青龙基地指挥室里,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说完这句话后,猛地呕出一口鲜血,血腥味与无法抑制的咳嗽声简直成为了刺激感染者的天然催化剂。
看着已经明显开始变形的大门,少年伸手擦干净唇边的血渍,扶着操作台,动作相当迟缓的从地上站起来,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
当从已经因为断电而熄灭的显示屏中看到自己肩膀上开始泛黑的伤口后,少年惨笑两声,伸手捂住嘴,将咳嗽声与涌到喉咙口的血生生憋了回去。
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剧烈的喘息了几声,他握紧了桌上被损坏的联络器,再度开口道。
“我于……两小时前被三级感染者咬伤,我、我知道,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可能没人会听到我的话,在我死了之后,可能也没人知道发生在青龙幸存者基地内的事情。”
“但是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短短几句话却仿佛抽空了少年浑身的力气,随着血不断从伤口渗出,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我父亲是个军人,可他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希望我能做个普通人。”
“他在时,我最想做的就是成为军人。不是因为,呼哧、呼哧……我有多么远大的抱负,只是、是单纯想要和父亲作对罢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少年眼角有些泛红,他努力压抑住心中的绝望与悲戚,深吸了几口气,断断续续道。
“但我到底还是没能成为军人。”
“我的入伍申请已经被批准了,我领到了崭新的军装,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名牌,即将拥有并肩作战的战友,可是……差一步,就只差一步,我就被一起关进隔离室了。”
“是我的班长拼死把我送出来的,他说等隔离结束,亲自给我发枪,并拍着胸脯和我保证,会说服父亲参加我的入伍仪式。”
又是几声剧烈的咳嗽,混合着喉间涌上的血,染红了面前的操作台,少年却混不在意地擦了擦唇角,调整了一下呼吸,很轻的开口道:“可他骗我。”
班长也不过是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他当时信誓旦旦的向他保证,隔离很快就结束,不过几天的时间,让他在外面等着他们给他办迎新会。
可那时的他怎么也没能想到的是,那居然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还有父亲,那个向来不苟言笑的父亲,在分别的时候破天荒的,对他笑了笑,试图在进入隔离区前给他一个久违的拥抱。
可是那个拥抱最终还是落了空,父亲被幸存者工会的看守者粗暴的赶进了隔离区。
同样的,那也是他与父亲的最后一次见面。
“他们都骗我。”少年苦笑着摇头,闭上眼睛仿佛还能回想起分离那天发生的情景。
他用很低很低的,低到近乎于哽咽的声音道,“但我不怪他们。”
低落的情绪稍纵即逝,少年虽然身受重伤,只呼吸都能牵动伤口,带来阵阵疼痛感,可意识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将衣服用刀划开,将用衣服裁成布条状的简陋绷带对准肩膀的伤口绕了一圈,死死将布条的另一端咬在嘴里,用力拉扯布条。
血如泉涌,很快将简易的绷带完全浸湿。
少年疼的浑身直打哆嗦,却愣是咬紧牙关一声没吭,待到痛感稍稍缓和,他再度将剩余的绷带在伤口处缠绕了一圈,拉紧,系了个相当难看的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