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天花板,少年踉跄着爬上了操作台,伸手去摸天花板,却因为失血过多,加之受病毒影响导致浑身高热,让他眼前猛地一黑,直接从操作台翻倒了下来。

巨大的声响自然让门口的感染者们再度陷入了疯狂,门变形的愈发厉害,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只怕最多撑上半小时,总指挥室的门就会被门外不知道多少感染者给攻破。

听着联络器里重物落地的声响,明夏的心忍不住紧缩了一下,握住方向盘的手指已经微微发白。

车内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却也同样为联络器那端的人所遭遇的一切而时刻感到揪心不已。

漫长的沉默之后,联络器里再度响起了少年的声音。

“没事,没事。”

“我还没死,我还不能死,起码现在不能,咳咳……”

剧烈的咳嗽停歇后,少年呼吸粗重,他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顾不上去处理再次崩裂的伤口,他艰难而缓慢的,手脚并用再度爬上了操作台。

“我现在,位于青龙感染者基地总指挥中心,为了完成张虎将军的遗愿,我……准备尝试从通风管道进入总控室。”

如果说之前还不清楚联络器那端的人在干什么的话,那么在听到张虎将军这个名字时,明夏已经猜出他要做什么了。

不止是她,联想到分别于一零三一年,以及一零三七年相继沦陷的白虎与玄武基地,在沦陷前最后的壮举,车内所有人都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少年忍住眩晕感,用力摇了摇头,伸手推了推头顶的天花板,值得庆幸的是,在他第三次推动天花板时,原本紧紧卡在上面的天花板终于有所松动。

“我推开了,很好,现在只要爬上去,爬上去就好了,这没什么,很简单。”少年自言自语道。

尽管他说的轻描淡写,可哪怕是不在现场,只是听他描述现场情况的人都清楚的知道,哪里会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在他肩膀受伤,失血过多又受t病毒影响而浑身高热的前提下,只是走两步路对他而言都是极大的负担,可他却要爬到通风管道里。

“砰!”

“砰咚!”

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听到少年从高处跌落发出的沉闷声响,三次,五次还是数十次?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这一次,可能是之前消耗了太多体力,少年咳出的血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大。

“我忽然……觉得有点冷,四肢也开始不听使唤。”

“肩膀上的伤口涌出的血更黑了,还伴随着一股相当难闻的恶臭味,好恶心。”

少年嘴里絮絮叨叨,即使没人跟他讲话,他也能够通过自言自语给自己打气一样。

手上的动作不停,试图将椅子固定在操作台上,没有工具,只能硬生生打碎屏幕,将椅子腿卡进去,但效果不太好,固定不太牢固。

已经摔了很多次了,可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门变形的愈发厉害,应该支撑不了多久,如果不能爬上去,就会被破门而入的感染者撕成碎片。

又一次的尝试,又一次的失败,同样的闷响声后,他依旧没有放弃,哪怕身体已经痛到麻木,却执拗的,摇摇晃晃地爬了上去。

可能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他的坚持,这一次,在椅子从操作台滑落之前,少年终于爬进了通风管道。

几乎是在他爬上去的瞬间,厚重金属大门终于不堪重负,被外面的感染者破门而入。

“嗬嗬——”

“嗬啊——”

此起彼伏的,感染者发出的嘶吼声顷刻间在原本还算安静的联络器内清晰无比的传出。

“呼,好险。”少年呼出一口气,用力晃了晃阵阵晕眩的脑袋,手脚并用沿着管道爬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是华夏时间上午十一点一十六分。”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少年喘了喘,继续自顾自道:“好消息是,我已经抵达了总控室,我脚下就是总控室的操作台。”

“但坏消息是,总控室里有感染者。”

“嗯……更坏的消息是,这只感染者,好像是只四级感染者。”

随着他这番话落下,明夏几乎是在同时,接到了通知,车队前方一百五十米处出现大批感染者,疑似有四级感染者存在。

且,数量不低于两只。

战斗爆发的猝不及防,从来不会给人准备和犹豫的时间。明夏临下车前,对段景恒道。

“无论如何,请务必,让青龙基地还有人在为华国幸存者拼命的消息,传到每一个配有通讯装置的幸存者耳朵里。”

段景恒什么也没说,只是双目含泪,咬着牙重重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朱雀幸存者基地总指挥部。

“报告,l区通讯设备初步维修完成,通讯已陆续恢复正常。”

“报告,接到苍鹰小队联络申请,是否批准接通?”

秦风红着眼,几乎有些迫不及待道:“接,立刻接通!”

“这里是,青龙幸存者基地总控室。”

“我想我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虽然是第一次,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父亲是青龙幸存者基地第八军团第三七六小队队长张岩,他生前是英雄,我是英雄的孩子,也是第八军团今年刚刚入伍的新兵,所以,我不害怕。”

“我要跳了,跳下去我会立刻启动自毁装置。”

“嗬嗬——!”

“……咳咳,呃……现在是,2075年9月24日,华夏……时间中午十一点整,青龙、青龙基地沦、沦陷呃啊……”

“第八、第八军团无……无愧于青龙基地,无、无愧于华夏幸存者。”

“愿……华夏幸存者如、如野草,火烧不尽,风吹又生,生生不息,继续前行。”

“好、好像还得说点什么文绉绉的话,但,咳、咳咳,我不、不是很会这个,所以,抱歉啦,嘿嘿呃——”

通讯器里,伴随着那句最后的傻笑,再听不见任何人声。剩下的,唯有皮肉被啃食后发出的,令人胆寒的声响。

紧接着,如雷的巨响仿佛响彻了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