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没见到春暖花开……

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可是第六赛季的冬天,唐晴近乎是席卷了所有的画面与报道,强势地在百花出道。她像是天生就该出现在赛场一般——她同张佳乐配合默契,她毫不畏惧如同炮筒一样的长焦距镜头,她会在比赛前笑一笑,她高挑靓丽的身材让无数男粉丝目眩神迷。

有人说,她真是正巧搭上了百花这座顺风车,夺冠大热门!

可只有叶修知道,如果不是那次意外……她明明可以,更早的绽放。只是没有如果。

时隔多年的重逢并没有很尴尬。唐晴出道之后,转年五月客场对战嘉世,她终于踏上了H市的土地。

叶修没有说话,而是苏沐橙先一步,亲切又怀念地握住了唐晴的手。

他听到苏沐橙对她说,“晴晴,你想去见见哥哥吗?”

六年实在是太久,久到唐晴原本杏仁一般的大眼睛,长成了绝算不上清纯的一双潋滟媚眼。那些娇憨与傲气一扫而空,她浑身上下,有一种莫名的……顽抗。

到底是长大了,情绪不形于色,唐晴垂了垂眼睫,淡淡笑,“好呀。”

苏沐橙闻言,释然地呼了一口气,轻松道,“那我们明天下午好不好?早上的话,正巧约了云秀打个友谊赛……”

唐晴便问,“明天下午吗?”她断然摇头,“下午我要跟队长还有昊昊要去H市一座寺庙逛逛。”

“唔,那等下哦,我去跟云秀说一声改下时间——”

话音刚落。一直在旁边沉默的叶修开口了,“不用了,沐橙,你去忙你的吧。”

然后,他低头,看向比他矮上一头、早已顾盼生姿的小弟妹,“我带你去。”

这时,唐晴才认真地凝视着他,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唯有眸中倒映着的对方的模样,浅浅淡淡,却并不是浮于表面。

那时的少年郎,全然变了。无论是骨架体型、面庞眼神,都足够成熟精采。他似乎又高了一些,皮肤和往常一样凉白,眉目之间要清晰沉稳许多,身型更挺拔。明明变化说不上天差地别,叶修仍旧是那个叶修,可总是让她有一种陌生的错觉。

只不过面对这样说得上是“陌生”的人,她仍无可避免地回想起往事。想起曾经三个人在荣耀里玩捉迷藏,苏沐秋抓人,逛了一刻钟都找不到他们俩身影,仔细一看,原来唐晴跟叶修都不约而同的下线遁了。

想起曾经三个人约好一起冲破包围他们的封锁线,叶修作为近战冲在前面,回头一看,秋木苏跟春暖花开手牵着手从小道溜了。

想起……

太多了。

那些稀奇古怪的事。

想及至此,她的语气不再硬邦邦地,温软许多,“嗯。”

第二天,去南山公墓的路上下了雨。

石板路的地面很快潮湿,像是加深了对比度,灰沉沉的一片。街道上人影纷纷,不知怎的十分巧合,只有叶修跟唐晴是逆流而行。

唐晴怕挤,也怕被撞到,下意识地贴在他身后走。

叶修侧了侧脸,余光瞄到她微皱地眉头,微不可察地曲起手肘,为她挡下一星半点的潜在危险。

出发的太早,两边的店铺鲜少有开门的。一路上,唐晴一直在关注街边有没有花店,然而就算有也没到营业时间,所以等到了公墓,她仍是两手空空。

好在一路上山,草丛中有不少雨后鲜艳欲滴的花,有野生的也有人工种植的。唐晴扫了一眼,揪起一把。

前方骤然开阔,一排排墓碑,一排排被思念的人,一排排再也见不到的逝者。

叶修停下脚步,示意唐晴自己继续走。

他在不远处等着。上个月清明节才来一次,这个月再来扰沐秋清净,不知他的挚友会不会翻着白眼骂他黏人,他胡思乱想着。

他看到唐晴站在那座墓碑前,弯下腰,将花放下。

是蒲公英。

柔弱的绒毛一吹就散,不知将怀念带到了何处。

从始至终,她都很平和安静,垂着眼皮,唯有时不时的眸光闪动几下,很快便恢复无波。正如此时此刻清冷的雨日。风将周围的树叶吹得哗哗作响,可是这些吵闹接近不了她,她站在那里,周遭无形地被划出一个圈,叶修走不进,她也不想出来。

相片里的少年冲她安宁的微笑。

她也轻轻扯了扯嘴角,只不过弧度太浅,可是她却觉得力气已经用尽。

扫完墓,叶修踩着台阶,一节一节的下,“我送你回去?”

她还没回答,手机却响了。

当她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叶修明显的感觉到,她的气场变了。跟这静谧的山间、清冷的雨日格格不入。

“喂?”她接听,“队长。”

队长。

听得叶修有些恍惚。

山里实在是很安静。唐晴的手机并没有贴实耳廓,于是那能划破开阴郁雨落的声音一丝丝一缕缕地飘了出来,在空中打旋,“我们在大厅吃自助餐呢!你来不来?”

她说,“我不在酒店,我出来了。”

“嗯?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会儿。”她说。想了想,旋即又加上一句,“队长,你能来接我么。”

才进队不到半年,跟张佳乐实在说不上熟。

平常张佳乐都不会拒绝这样的请求,更何况现在——敏锐的他,隐隐约约地隔着电话听出她一丝压在平静下的忧伤,于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好啊。你把定位从微信上发给我。”

扣下电话,她重新养着叶修,“叶哥。”

“怎么了?”

“下山的路有点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