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与齐军厮杀的骑兵开始脱离,外围先走,冲入阵中的边打边退。
原本压着齐军的攻势断了,缺口中的突厥人失去后援,只能调转马头向外冲。
苏农土屯右肩中剑,伏在马背上,被两名亲卫夹在中间往外带。
契苾哥楞策马跟上来,捂着缺掉半边的耳朵,血从指缝里往下淌。
“将军,走了!”
“库狄淦还没死。”
“太子下令撤了!”
“我听见了。”
“听见了还看什么?”
苏农土屯回头望了一眼,库狄淦已经翻上一匹无主战马,正在召集齐军。
“下回我割他的脑袋。”
“先保住你这条胳膊再说。”
“你管好你自己,你的耳朵呢?”
契苾哥楞摸了一手血,咧嘴一笑。
“让齐国狗借走半只,往后再讨。”
“讨?拿什么讨?”
“拿刀。”
两人跟着王帐亲卫冲出战场。
突厥骑兵退得快,齐军步卒追出数十步便落在后面。
库狄淦抢过那匹战马翻身上去,刚要催马,段湘从火线方向赶来拦在马前。
“不能追!”
“让开!”
“突厥人正在退,咱们该收拢伤兵清点粮草,趁天没黑往南走。”
“往南走?”
库狄淦指着退去的狼头纛。
“他们烧了本将的粮,杀了本将的人,现在要跑,你让本将看着?”
“这场仗已经死得够多了。”
“还不够!”
段湘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低下来。
“您赢不了两万骑兵,他们只是被火逼退,阵形没有全散。”
“他们怕了。”
“他们怕火,不是怕齐军!火一灭骑兵照样能调头。”
库狄淦举剑指向段湘鼻前。
“火是你放的?”
“是。”
“放了火逼退了突厥人,为何不趁势追杀?”
“火只能逼他们离开这片战场,追出去步卒还会落进骑兵手里。”
“那便用骑兵追,能骑马的全上马!”
段湘抓住马嚼子。
“粮道已断,当务之急是找退路,不是追杀。”
“王庭财宝便是退路!”
“您还惦记财宝?”
“没粮可以买,没有马可以买,只要抢回财宝五万人便能活!”
“财宝在陈宴手里!”
“莫贺咄烧我粮道,正是怕本将追上财宝!他若不心虚,何必拦路?”
库狄淦一脚踢中段湘肩头。
“再拦军令,本将现在便砍你!”
段湘踉跄退了一步,手还是攥着嚼子没松。
“穷寇莫追。”
“他不是穷寇,本将才是!”
库狄淦挥剑斩断马嚼旁的皮带,催马冲向前方。
“传令,骑兵先追,步卒跟上,咬住突厥人!”
齐军号角响起。
还能骑马的齐军从各处聚来,不少人直接抢了战场上的突厥战马,连鞍子都没换提刀便追。
步卒也穿过烟雾跟着库狄淦向西北冲去。
火焰烧过的草地只剩灰烬,被脚步踩起来扑了满脸。
有人衣摆着了火,跑出几步才被同伴按倒扑灭。
段湘带着亲兵追上大队。
“把队伍收紧!”
军侯回头喊道:“大将军让全速追!”
“全速追,伤兵怎么办?”
“顾不上了!”
“后军呢?”
“后军留了两千人!”
段湘看着散成数股的齐军,抬手抹掉脸上的烟灰。
“早晚让他害死。”
身旁亲兵低声问了一句。
“副将,咱们还跟吗?”
“不跟能去哪,五万人都在前面。”
前方齐军骑兵已经咬住突厥后队。
双方边跑边射,突厥骑兵回身放箭,齐军不断有人落马,齐军强弓射程更远,也从后方射倒不少突厥人。
一路留下人尸马尸。
追出十余里,草地上的火光已经看不见了。
库狄淦仍在催马。
“别让他们拉开!”
“将军,马力快尽了!”身旁校尉喊了一声。
“换马,拿突厥人留下的马换!”
“到处都是死马,活的早跑了!”
“那就用腿追!”
前锋校尉带着两百骑冲上一处缓坡,到了坡顶忽然勒住了马。
后队差点撞上来。
“为何停下?”
校尉翻身下马,蹲在地上拨开被马蹄踩乱的枯草。
“将军,地上有东西。”
库狄淦赶到坡顶翻身下马。
两道车辙从草地下露了出来,车轮压得极深。
方向却没有跟着突厥人向西北延伸。
它朝南。